这就是院里争论的核心。
红线和蓝线,哪条是真实暗河走向,哪条是测绘误差。
两派各执一词,地面钻探取样又因为城区建筑密度太大无法展开,成了悬案。
明绍川靠在藤椅上,两臂交叉。
他没解释背景,等着沈孟生自己看。
这是考试。
开卷的那种,但题目本身就够难。
沈孟生的目光在图上移动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体内“望气辨脉”的法门自然运转。
虽然身处室内,不可能直接以灵力探查地下水脉,但图上标注的地势高差、水口方位、古井分布、旧河槽弧度,每一个数据点在他脑中迅速串联,形成一套完整的水文逻辑链。
三世轮回里,他走过的山川河泽不计其数。
地下水系的运行规律,对修真者而是基本功。
灵脉依水而行,水脉依地而走,地势、土质、岩层走向决定一切。
这张图上的矛盾,根源不在测绘技术。
而在测绘者对“地下岩层走向”的认知盲区。
他抬手,指尖落在什刹海西北角两线交叉处。
“这里应该错了。”
明绍川的眉头收紧了。
不是因为被质疑。
是因为沈孟生指的这一段。
恰恰是他本人三十年前参与绘制的。
“说说看。”
沈孟生的手指落在什刹海西北角。
指腹压住红蓝两线交叉点。
“这片区域,地势表面西高东低。”
“但民国前后,这里经历过两次大规模街区填土。一次是民国十三年修路,一次是民国二十一年治理积涝。两回填土加起来,局部标高抬了将近一米二。”
明绍川的手指点了一下。
这个数据,院里的资料库有记载,但从没有人把它跟地下水系走向联系在一起。
沈孟生继续。
“如果只看现有标高,水流方向确实应该向东。你们画的蓝线没问题,按照地表排水逻辑推,就是这个走向。”
“但这不是原生地下水脉。这是填土之后,地表径流重新归拢出来的排水沟方向。”
明绍川的眉心拧了一下,没说话。
沈孟生把手指往图纸上方移了半寸,点在三个位置。
“旧志记载,这一带原来有三口古井。光绪年间的《京师坊巷志稿》提过两口,嘉靖朝的《宛署杂记》提过一口。三口井,两口在民国初年废弃,第三口一直到五十年代仍然出水。”
明芳坐在一边,目光落在沈孟生的手指上,没动。
“两口井废弃的时间,恰好跟第一次填土重合。标高一抬,浅层含水层被压实,井就枯了。”
沈孟生的铅笔在图上画了两个叉。
“但第三口井没枯。说明它取的不是浅层水,而是深层暗河。”
铅笔尖移到第三口井的位置。
“再看这座旧寺。”
他点了一下什刹海西北方向的一个标注。
净业寺旧址。
“寺院选址,主井不会开在季节性积水带。积水带雨季涨、旱季落,水质不稳定,僧人日常用水靠不住。寺院把主井开在这里,说明当年这个位置下面有稳定的常年水源。”
明绍川身体下意识前倾了。
沈孟生把三处位置用铅笔连起来。
线条从第三口古井出发,经净业寺旧址,折向东北,穿过一片标注为“苇坑”的区域。
明绍川紧紧盯着连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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