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孟生继续说道。
“真正的暗河走向应该是这一条。从西北折向东北,穿过老城区这一片。”
“你们争了十几年的红线和蓝线,红线的前半段是对的,后半段偏了;蓝线从头到尾都是地表排水沟的方向,不是原生暗河。”
许静岚端着茶壶站在厨房门口,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。
明芳的茶杯举到嘴边,没喝。
明绍川摘下眼镜,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,又戴回去。
他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弯腰从书柜底层又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拆开,倒出一沓油印纸。
打井工程记录。
五十年代初,京城内城区域一批市政水井的施工档案。
他翻了三页,找到一份。
鼓楼西北方向,编号“城建-w37”的探井。
施工记录里有一条手写批注,字迹潦草:“12米处遇异常高水位,出水量远超预估,原因待查。”
待查二字后面画了个问号。
三十年了,问号还在。
明绍川把这张纸抽出来,跟沈孟生画的那条折线摆在一起。
w37探井的位置,刚好落在那条东北方向的折线上。
偏差不到五十米。
明绍川的指尖在那个“待查”二字上停了三秒。
他抬头看沈孟生,目光跟先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是一个在自己领域浸泡了三十年的人,头一回遇见能把他的困惑解开的外行。
“这一条,我们院里争了十几年。”
他略带沉重地说道。
“你就凭几本地方志看出来了?”
沈孟生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回桌面,平静地开口。
“旧地图不能只看线。”
“得看那个年代的人为什么在那个地方修井、修庙、修桥。工程是果,选址才是因。把因搞清楚了,线自然就出来了。”
明绍川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他想反驳。
习惯性的。
搞了三十年技术的人,被一个年轻人一句话点破,脸上挂不住是正常反应。
但他终究没开口。
因为道理摆在那里,数据对得上,逻辑链条没有缺口。
他把眼镜又摘下来擦了一遍,同一副眼镜五分钟擦两遍,说明脑子在高速运转。
“明芳。”
明芳放下茶杯。“嗯?”
“你那些旧志考据的笔记,回头整理一份给我。”
“你那些旧志考据的笔记,回头整理一份给我。”
这话是对明芳说的,但意思是对沈孟生表的。
明芳听懂了。
她嘴角弯了一下,很浅。
“好。”
……
吃过午饭,许静岚从厨房出来。
她昨天去出版社值了半天班,颈肩僵得厉害,右手端茶杯都有些发抖。
天冷一冻,手指尖发麻,握笔校稿全靠左手撑着。
明芳皱了下眉。
“妈,你又没戴围巾出门。”
许静岚摆摆手,坐到沙发上揉脖子。
沈孟生放下茶杯。
“许阿姨,我这里有一套肩颈恢复的法子,不用针、不用药,您试试?”
许静岚犹豫了一下。
明芳在旁边点了点头。
沈孟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。他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只扁圆的瓷罐,调理膏,拧开盖子,用指腹挖了一点,在掌心搓热。
“先把右手平举到肩膀高度,慢慢往后画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