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孟生把年礼搁在茶几上,简单说了两句。
调理膏的用法、山货的吃法,三两句交代完,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明绍川接过木匣子打开看了一眼,拧开蜡封闻了闻。
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搁在桌角。
许静岚端了茶水过来,在沈孟生对面坐下。
“明芳说你在京大读书?”
“对,下乡回来入的学。”
“学什么专业?”
“化工。”
明绍川的眉毛动了一下。化工。
不是水利,不是地质,不是测绘。
许静岚接着问了几句,家里什么情况、父母做什么的、以后有什么打算。
沈孟生一一答了。
父母早逝,自幼跟祖父长大,祖父也已过世。
目前独立生活,在京城有住处。
许静岚的目光柔了几分。
没了父母的孩子,能考上全省理科状元,又置办下产业,确实不容易。
明绍川全程没开口。
茶喝了半杯,话题自然转到沈孟生最近在查的旧志和水脉研究上。
明芳端着果盘出来,往沈孟生手边推了推,顺势接过话。
“爸,孟生最近在梳理京城老城区的古水系变迁,用的是光绪年间的府志和民国城坊图。我帮他做了一部分地名考据,发现好几个版本之间数据冲突很大。”
明绍川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“哦?怎么个冲突法?”
沈孟生把研究脉络简要说了一遍。
不涉及修行,只谈文献层面。
哪几处古井记载存疑,哪段暗渠走向在不同版本间对不上,哪些旧地名的沿革可能影响到定位精度。
说得条理清晰,用词专业但不卖弄。
明绍川听完,眼镜后面的目光带上了兴趣。
他起身走到书柜前,蹲下来,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卷筒。
卷筒上贴着一条白纸标签,钢笔写的字迹已经褪色,依稀能认出“民国二十六年·内城地下水系复原草图”几个字。
他把图纸展开,铺在茶几上,用烟灰缸和茶杯压住四角。
“既然你对老城地下水脉感兴趣,帮我看看这个。”
明芳端着果盘的手停了。
她太了解自己父亲了。
这张图不是随便拿出来聊天的。
水利勘测院里为这张图吵了不下十年。
“爸,人家是来拜年的。”
明绍川摆摆手,理所当然。
“聊聊学术,有什么关系?”
沈孟生没推辞,往前挪了半步,低头看图。
图纸泛黄,边角有修补痕迹。
绘制者的功底不错,等高线和水系标注都用了专业制图规范。
图上用红蓝两色标出了两条不同走向的地下暗河,红线从德胜门方向起,沿什刹海西岸南下;蓝线从鼓楼方向起,斜切入积水潭。
两条线在什刹海西北角交叉后,走向完全分岔。
红线往西,蓝线往南。
图纸边缘用铅笔批了密密的注释,字迹不止一种。
少说经过三四个人之手。
其中两段批注后面各跟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这就是院里争论的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