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二。
陈凯和明芳前后脚到了红楼。
陈凯拎了两瓶汾酒、一包花生米。
明芳挎着帆布包,里头是许静岚亲手做的八宝饭和一罐桂花酱。
牛向阳一早把院子扫了两遍,廊下的灯笼是他跟沈孟生前天一块儿挂的,红纸糊得歪歪扭扭,但亮堂。
陈凯进门先绕院子转了一圈,嘴里啧啧有声。
“上回来还冷冷清清的,这回看着有过年那味儿了,像模像样了。”
牛向阳跟在他屁股后头,一样一样介绍:“这棵海棠是孟生哥移栽的,开春就能开花。这口缸是养鱼的,还没买鱼。这个石桌是原来院里就有的……”
陈凯拍了拍他脑袋。
“行了行了,当导游呢。”
牛向阳嘿嘿笑了两声,跑去厨房烧水。
明芳把八宝饭和桂花酱搁在厨房案台上,顺手帮牛向阳码好碗筷。
抬头看见书房门开着,桌上还摊着那张城坊图,铅笔标记比上次更密了。
她没进去,收回视线。
厅里,陈凯盘腿坐在椅子上剥花生,听沈孟生提了一嘴秦淮茹的事,拍着桌面笑了三声。
“她在红旗大队那套还没吃够亏?回京城又来一回。造谣、哭穷、拿寡妇身份压人,招数倒是一个没换,脑子也一个没长。”
明芳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,给三人续了水。
“真正麻烦的不是秦淮茹。”
陈凯剥花生的手停了。
“她最多就是贪便宜、心眼多,成不了什么气候。”明芳放下茶壶,坐到桌边。
“反倒是刘海中,突然开始试探西山方向,才不正常。”
沈孟生看了她一眼。
目光平淡,没有惊讶,没有警惕。
只是很平静地对上了她的视线,像在确认什么。
明芳读懂了那个眼神,她猜对了。
但她没有追问。
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话题自然地滑过去。
“桂花酱是我妈今年新做的,拌汤圆正好。”
陈凯看看明芳,又看看沈孟生,花生仁在手心里转了一圈。
聪明姑娘。
知道哪句话该说,哪句话该咽回去。
难怪老沈肯让她进书房。
晚饭是沈孟生掌的勺。
四菜一汤。
许静岚的八宝饭蒸好了摆在正中间,桂花酱淋了薄薄一层,甜香弥漫。
四个人围坐。
陈凯开了一瓶汾酒,给沈孟生倒了一杯,自己倒了一杯,牛向阳面前摆的是汽水。
陈凯开了一瓶汾酒,给沈孟生倒了一杯,自己倒了一杯,牛向阳面前摆的是汽水。
“来,敬新年。”
杯子碰了一声,清脆。
饭吃到一半,牛向阳啃着排骨,忽然冒出一句。
“在表叔家的时候,过年就是一碗白菜汤,连个肉沫都捞不着。”
他说得随意,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嚼了两口排骨,又认真补了一句。
“反正孟生叔叔对我比表叔好一百倍,平时照顾我,过年还给了我压岁钱。”
“他年龄也不大,其实就跟我亲哥哥一样。”
饭桌忽然没声了。
汤锅还在灶上咕嘟冒泡,蒸汽从锅沿往上漫。
沈孟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拍。
然后若无其事地落回盘子里,夹起一筷子菜搁进牛向阳碗里。
没说话。
陈凯第一个绷不住,笑出了声。
“哟,还有你沈孟生接不住的话?”
明芳用筷子挡着嘴,眼睛弯了。
“平时什么事都一副算得清清楚楚的样子,原来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