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的脸白了。
治保人员翻完最后一张凭证,语气已经变成了带歉意的客套。
贾张氏拄着拐杵在门口,脑子还没转过弯来,嘴先动了。
“谁知道票据是不是假的!现在什么都能……”
攥钢笔的治保人员扭过头,脸沉下来。
“盖着百草堂正规公章,编号在册可查,银行汇款回执上有骑缝印。”他把公文夹往腋下一夹,目光钉在贾张氏脸上。“你凭什么张口就说假?”
贾张氏的嘴合上了。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,没杵出下文。
院里一阵窸窣。
“人家手续办得板板正正……”
“又是瞎举报。”
“折腾一圈,耽误人家正事。”
每一句都砸在贾张氏的后脊梁上,不疼,但丢人。
治保人员转向秦淮茹,训斥道。
“秦淮茹同志,举报是公民权利,但必须基于事实。无凭无据浪费公共资源,性质不好。”
说完收了公文夹,跟同事对了个眼神,准备走。
“等等。”
两个治保人员同时回头。
沈孟生站在传达室门口,手里那只牛皮纸文件袋还没收。
他没有发火的迹象,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地说道。
“同志,我有些情况想补充。”
沈孟生抬手,一件一件数。
“在红旗大队下乡的时候,贾家人上门逼我腾房子,要我的山货物资,大队记分员和队长可以作证。”
“回京以后,秦淮茹在大院里多次散布我钱财来路不明的说法,从我买自行车开始,到购置三进院,再到药材收入,每次都是她和贾张氏先起头。”
“今天更进一步,直接出手举报投机倒把。”
沈孟生看着治保人员。
“如果每回查明是不实举报,批评两句就完事,那是不是意味着,只要有人想整你,今天举报一回,明天举报一回,成本永远是零?”
治保人员的脚步停住了。
攥钢笔的那个翻开公文夹,低头重新看了看举报登记表上秦淮茹的签名。
秦淮茹脸上挤出泪来。
这回是真哭,不掺假,但掺了算计。
“同志,我也是听别人说的……我一个寡妇拉扯一家老小,就是担心他年纪轻走错路才……”
“秦淮茹,你别装了。”
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人群里切进来,干脆利落,不带犹豫。
何雨水。
她从东厢方向走出来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
。蓝布罩衫,袖口挽了两道,头发扎得利索,一张脸白净端正,眉眼间有几分她哥何雨柱的轮廓,但比何雨柱多了一股通透的劲儿。
她走到天井中央,站定,面朝秦淮茹。
“担心他走错路?”何雨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平静地说道,“沈孟生刚从乡下回来那阵子,买了辆自行车,你在水龙头边上跟三大妈嘀咕一个知青哪来这么多钱。”
秦淮茹的嘴动了一下,没来得及反驳。
“后来他买了三进院子请人修缮,你又在传达室门口跟人说这里头怕是有猫腻。”
“再后来他打猎送肉,你跟贾张氏两个人逢人就讲那肉指不定是偷来的。”
她扫了一眼贾张氏。
老太太把拐杖往身后缩了缩。
“每次沈孟生有进项,你们贾家就传一轮。占不着便宜,就想毁。这事全院的人都看在眼里。”
何雨水说完,没有追加。
她退回人群边缘,该说的说了,多余的字一个没有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