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靠在椅背上，他盯着秦淮茹看了很久。

目光不像从前。

从前看秦淮茹，眼底多少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护短。

现在没有了。

剩下的只有冷。

被何大清连削两刀之后，易中海对“口头承诺”这四个字，产生了刻进骨头的警觉。

“棒梗给我养老。”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。

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白纸，搁在桌上，推到秦淮茹面前。

“口说无凭。”

“立字据。白纸黑字写明白，棒梗出来之后给我养老送终，将来我名下的房产归棒梗继承。你做担保人，签字画押。”

“只要字据签下来，钱粮的事好商量。”

秦淮茹脸上的愁容僵住了。

钢笔和白纸摆在面前，煤油灯的光照在纸面上，白得晃眼。

她张了两次嘴。

棒梗。

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。

就算回来了，棒梗那德性。

偷鸡摸狗、忘恩负义、缩头乌龟。

指望他给易中海端屎端尿伺候到老？

秦淮茹自己都不信。

可这不是最要命的。

最要命的是。

字据一签，就是法律效力。

棒梗日后要是不养老，贾家得担责。

到时候不是接济不接济的问题，是倒欠一笔的问题。

她本来就是拿棒梗当空头支票使的，哪经得起兑现。

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
“易大爷……”秦淮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，“这事情重大，我还得回去仔细斟酌斟酌。改天……改天再来跟您商议。”

话没说完人已经站起来了。

易中海盯着门口晃动的布帘子，听秦淮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。

他把桌上那张白纸和钢笔收回抽屉，动作很慢。

养老。

棒梗。

字据。

三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，滋味比嚼黄连还苦。

搁在半年前，他一定会答应秦淮茹的条件。

先掏钱接济，再慢慢拿捏，反正贾家婆媳跑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
可何大清那两刀砍下来，六千块加房产字据，把他砍明白了一件事：口头承诺这东西，比茅坑里的砖头还不值钱。

秦淮茹拿棒梗画饼，他拿棒梗当拐棍。

结果谁也没真拿出筹码。

她今天不敢签字据，说明心里跟明镜似的：棒梗就算出来了，也不会给他端一碗粥。

易中海歪倒在炕上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易中海歪倒在炕上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六十多岁的人了，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。

……

秦淮茹推开贾家那扇木门，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。

贾张氏靠在床头，一只眼半睁着，扫见她空着两只手进门，嘴角立刻往下一撇。

“空手回来了？”

秦淮茹没接话，弯腰去拨弄灶台上的煤球炉子。

贾张氏朗声骂道：“我就知道！你连个半瘫老头子都拿不下来！当年跟何雨柱也是这样，人家送上门的好处你不接，非要端着架子，端出个什么？端出个四壁皆空！”

秦淮茹蹲在炉子前，手里的火钳攥得作响。

没顶嘴。

不是不想。

是十二个平方的屋子里，贾张氏占了床，槐花缩在墙角，七八个包袱堆得没处落脚。

她要是跟婆婆吵起来，连个甩门的余地都没有。

忍。

这个字她嚼了十几年，牙都快磨平了。

……

次日。

三进古院。

沈孟生卯时到场，比匠人班子早了一个时辰。

后院寂静无人。

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层，盖在封井石板上，像一床薄薄的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