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花缩在墙角,两只手捂着耳朵,肩膀一抖一抖。
秦淮茹把最后一个包袱塞进床底下,直起腰。
她没顶嘴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贾张氏瘫归瘫,嘴还能动,她要是闹起来满院子嚎,左邻右舍看笑话,日子更没法过。
何况,骂得也不算冤枉。
她在床边矮凳上坐下来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盯着地上那片油渍发了很久的呆。
何雨柱断了。
这条线,彻底死了。
十年经营,一夜归零。
工资没了,粮票没了,逢年过节的荤菜也没了。
贾家现在的全部收入,就是她一个纺织厂普通女工的月薪,十八块五。
养活贾张氏、槐花、再加她自己,十八块五,紧巴巴勉强够吃。
但棒梗在采石农场,时不时得往里头寄东西、打点关系,那又是一笔开销。
钱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秦淮茹攥了攥手指,脑子里把大院上下的人过了一遍。
刘海中?
最近跟个耗子似的缩着脖子做人。
阎福贵?
铁公鸡,从他手里拔根毛比杀他还疼。
想来想去,目光落在隔壁院墙那个方向。
易中海。
被刮走六千块不假,但老头攒了一辈子家底,手里不可能一点余粮都没有。
他没儿没女,最怕的就是晚年没人送终。
棒梗虽然现在在采石农场蹲着,但只要还活着,就是一张牌。
秦淮茹心里翻来覆去盘算了一整个下午。
入夜。
大院路灯坏了一盏,没人报修。
光照不到西厢那片墙根,影子黑乎乎一团。
秦淮茹在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,用毛巾使劲擦了擦眼角的红印子。
头发拢了拢,衣领正了正。
深吸一口气,往易中海家走。
推门的时候没敲。
易中海一个人坐在桌边,面前搁着半碗小米粥,勺子插在碗里,没动过。
一盏煤油灯搁在墙角,灯芯拨得很低,火苗豆粒大,把老头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长又瘦。
何大清两刀砍下来,六千块赔偿加上房产字据,刮得底朝天。
这些日子他瘦了一圈,颧骨突出来,眼窝深陷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架的皮囊。
秦淮茹进门,脸上堆出恰到好处的愁容。
不是哭,是苦。
嘴角往下耷拉着,眼眶微红,一副扛了天大委屈还在咬牙撑着的模样。
“易大爷。”
易中海抬了下眼皮,没说话。
秦淮茹在桌对面坐下来,两只手绞在一起,停顿了几秒才开口。
“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。何雨柱那头……彻底断了。棒梗还在采石农场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。就我一个人的工资,养老的养小的,月底粮食就接不上了。”
她抬眼看了看易中海的脸色,试探着往下说。
“易大爷,您也知道,棒梗那孩子虽说犯了错,但他心底还是念着您的。他小时候您抱着他满院子转,那份情分他记在心里。往后他从农场出来了,我做主,让他给您养老送终。”
话到这儿,秦淮茹顿了一拍。
“只求您接济我们一部分钱粮票证,先把这阵子最难的坎儿迈过去。要是您在外头有门路,能帮棒梗想想办法……我们贾家上下,都记您的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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