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孟生的神识沉入玉简内部。

原先那些读不通、断了上下文的残章碎句，此刻前后贯通。

新的内容涌入识海。

不是一股脑灌进来的。

是一层一层，每剥开一层就露出下一层更深的东西。

第一层，望气辨脉。

目视山川宅院地气流向，分辨地脉吉凶衰旺。

修炼到大成，可在百步之内洞察地下水脉走向、灵气汇聚点、阴阳交界线。

这是地师的看家本事。风水术的祖宗。

第二层，锁灵小阵。

简易隐匿禁制。

以自身灵力为引，牵动方圆数丈内的地气形成封闭回路，收拢灵气波动，掩盖宝物和修士气息。

布阵之后，外人踏入阵中也察觉不到异常。

沈孟生心头一动。

这门手段，解决了他眼下最大的隐患，紫府空间的气息遮蔽。

过去只能靠神识硬撑屏障，费力且不持久。

有了锁灵小阵，等于给自己套了一层天然的隐身衣。

第三层，器物养神法。

借古物积淀的岁月气韵温养神识。

年份越久、经手越多、承载的人事越厚重的器物，蕴含的“养神之力”就越充沛。

三门秘术，各有侧重，合在一起构成了地师传承的中阶体系。

比他原先从残缺玉简中勉强参悟的初阶读气术，高了整整一个台阶。

共鸣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。

光芒渐次消退。

拓片上的墨痕恢复原样，不再发光。

青铜罗盘指针归于静止。残碑表面的古纹重新暗淡下去。

玉简最后熄灭。

但缺口处，原本空白的区域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新符文，青光内敛，与旧有篇章浑然一体。

不是完全补齐，大约恢复了六成。

剩余四成仍是空白，对应的应该是更高阶的秘术，需要更多的同源器物来激发。

但六成已经够用了。

沈孟生睁开眼，把罗盘、残碑、玉简收回紫府妥善封存。

拓片卷好，搁在书桌暗格里。

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
外头月亮挂在槐树梢上。

牛向阳外屋的灯已经灭了，鼾声隔着一道墙传过来。

入夜了。

……

三进古宅。

沈孟生推开后院的木门，踩着月色走进去。

工地收了工，匠人都回了家。

工地收了工，匠人都回了家。

院子里只剩砖堆、木料和半干的灰浆桶。

老槐树的影子打在地上，枝丫交错，像一幅泼墨山水。

他站在老槐树下，面朝封井石板。

催动望气辨脉。

双目微阖再睁开的瞬间，视野变了。

不是颜色变了，是维度多了一层。

肉眼看到的是青砖地面、土坯矮墙、老槐树根须盘错。

而望气之眼看到的，是地面之下。

地气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，在泥土和岩层中缓缓流动。

颜色深浅不一，深处的浓稠如墨，浅处的淡薄如烟。

古井正下方，是一个明显的汇聚点。

七八条地气支脉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在井底交汇，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流。

这就是地脉图上标注的“枢纽”。

但沈孟生的目光没有停在井底。

他顺着汇聚点往下看，更深处，井底之下三丈，地气涡流并没有消散，而是拧成一股，朝东南方向延伸出去。

像一条暗河的主干道。

他的视线沿着这条主脉追过去。穿过后院地基，穿过巷道下的夯土层，穿过不知多少年前铺设的古砖暗渠。

到了。

主脉的终点，在东南方向大约两里开外的位置，汇入了一个规模大得多的地气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