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孟生已经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闩上。
老者在柜台后面叫住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。
“这种货色的山参,你要是还有……济世堂的门,随时开着。”
沈孟生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再说。”
门闩拨开,木门推出一条缝,人侧身出去,门从外面被带上了。
巷子里安安静静,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搭在矮墙上。
沈孟生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拐过巷口,正街的人声涌过来。
供销社门前还排着队。
沈孟生靠在供销社对面的老槐树底下,从帆布包里摸出两毛钱,去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包粗盐、一盒火柴。
陈凯和明芳从供销社里出来,手里拎着大包小包。
明芳远远看见他,扬了扬手里的盐袋子。
“沈孟生,买到药了没?”
“买到了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火柴盒,“顺便补了点日用。”
吴琳从供销社侧门出来,手里拿着采购清单在点人数。
队伍陆续集齐,秦淮如和何雨柱去了公社方向看贾张氏,不跟队伍同路。
棒梗被赵家二叔领着走在最前面,新褂子的尺寸量完了,人比早上更蔫。
回程的牛车上,知青们有说有笑。
沈孟生坐在车尾,帆布包搁在膝盖上,眼睛半阖。
牛车走到半道,前轮碾上一块松动的石头,车轴咯吱一声歪了。
赶车的老杨头跳下来,蹲在地上拿绳子绑了两道,摇了摇头。
“走不了,得卸货减重。人先下来,后头这段路腿着。”
知青们从车上跳下来,各自拎着采购的东西往前走。
山路到这一段收窄,两边是杂生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松,坡度不大,但日头正毒,走得人嗓子冒烟。
前方半里地的山坳处,有一座山神庙的残址。
庙早塌了,只剩三面半截子土墙和一块歪倒的石碑,但门前那棵老槐树还活着,树荫盖了半亩地大小,是过路歇脚的好地方。
队伍走到槐树底下,自然而然停了。
树荫里已经坐了几个人。红旗大队的中年社员大嫂,赶集回来走到这儿也歇上了,草帽搁在膝盖上,手里摇着蒲扇。
“哟,知青们也回来了?”
“李婶,王嫂子。”吴琳打了个招呼,把水壶递给身后的明芳。
知青和社员混在一块找阴凉,有的靠石头,有的蹲墙根。
棒梗落在队伍最后面,闷头往树荫边上一蹲,不跟任何人挨着。
李婶的目光在棒梗身上转了一圈,收回来,嘴凑到旁边王嫂子耳边。
“量完尺寸了?赵家催得紧,说是后天就要把新褂子赶出来。”
王嫂子点头,蒲扇摇得更快了。“秀兰她奶奶昨天还托人去镇上买红枣花生,说是铺床用的。照老规矩,三天后就摆酒。”
“唉,说起来也是造化。”李婶叹了口气,话是对王嫂子说的,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,“两百块彩礼到手,往后成了一家人,日子总归能过起来。男人嘛,成了家就懂事了,有媳妇管着,总比一个人瞎胡闹强。”
王嫂子接话:“可不是嘛。棒梗这孩子,年纪轻不懂事,等有了家、有了孩子,心就定了。”
几个大嫂你一我一语,把棒梗的婚事聊成了一桩“浪子回头”的好戏。
沈孟生坐在槐树另一侧的石头上,帆布包搁在脚边,手里捏着一根草茎,没插话。
李婶聊着聊着,目光往他这边飘了一下。
“沈知青,你跟这姓贾的是一个大院出来的吧?你说说,这门亲事成了,往后日子能不能安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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