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句后面都有日期,最近的一条是两天前。
方志明在走廊里坐不住了。他往前探身,手铐碰在椅子扶手上发出响声。
“那本子里记的是科里的工作资料,谁都能翻。你们这是——”
“工作资料?”杨厂长开口了。声音不大。“我几月几号去省城,你记在工作资料里?”
方志明的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
杨厂长把手册从阎解放手里接过去,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没有人员姓名。没有排班。没有采购路线。
只有一行地址。
铅笔字,写得很重,还描了一遍。
“东城,兴隆胡同,老牌坊后第三家。”
杨厂长一把按住那页纸。
“这不是厂里的地址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方志明。
方志明低下头,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旧皮鞋。皮鞋尖上沾着今早废宅的黄土,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阎解放把手册递给王干事。
“编号封存。手册、钥匙、烧焦纸角、次品元件、油纸包,全部归档。”
王干事拿出封存袋,一样样装。
王干事拿出封存袋,一样样装。
阎解放走到方志明面前,蹲下身。
两个人离得很近。方志明能闻到阎解放绷带底下的药味和血腥气。
“方科,你偷换元件,不是为了一个阿兴。”
方志明的手指在手铐里攥紧了。
“阿兴连集成块几个针脚都搞不清。你替他办事,他连你卖的什么都看不懂。”
方志明弯着腰,脑袋几乎要碰到膝盖。
“你替的那个人,在兴隆胡同等你送东西。”
方志明的后背抖了一下,很轻,但阎解放看见了。
“油布包去哪了?”
方志明抬起头。他的眼圈发红,但没有哭。
“我不知道什么油布包。你们没在我身上搜到任何东西。”
这句话是真的。油布包昨晚被他从废宅带走后,现在不在他身上,也不在他家里。他中间转过一次手——转给了谁,他咬死不说。
阎解放站起来。
“带走。”
保卫科两个人架着方志明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。
厂办秘书把搜查过程的最后一行记完,合上本子。杨厂长坐在椅子上,手按着那本手册,半天没说话。
王干事把所有封存袋清点完毕,锁进铁箱。
“老王。”杨厂长抬头。“手册里提到的这些人,采购科、保卫科、仓库,逐个谈话。不要打草惊蛇,就说例行排查。谁的信息被记在上面,先不告诉他本人。”
王干事点头。
“还有,”杨厂长看向阎解放,“兴隆胡同那个地址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阎解放扣好军大衣,把空了的公文包夹在腋下。
“先不去。”
杨厂长等着他说下文。
“这本手册放在柜子暗格里,方志明随时能拿。他没拿走,说明他觉得安全。”阎解放顿了顿。“一个被停职的人觉得暗格安全,说明他不是一个人做的。有人帮他把风。”
“帮他把风的人在厂里?”
“手册上有保卫科的换班时间。方志明是搞技术的,不可能天天蹲门口记这个。”
杨厂长的手攥紧了。
“我会处理。”
阎解放没再说什么。他走出技术科,在楼梯口碰见了何雨水。
“哥,兴隆胡同咱们什么时候去?”
“不急。”
“万一他们跑了呢?”
“跑不了。”阎解放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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