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柜搬不动。

不是因为重。这柜子四条腿用膨胀螺栓固定在水泥地面上，拧都拧不下来。当年技术科放重要图纸的时候打的孔，后来图纸搬走了，螺栓没人拆。

方志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。

阎解放蹲在柜子前面，把细钥匙插进底层嵌锁。钥匙进去大半，转了一下，没动。

“反着拧。”王干事说。

反着一拧，锁芯响了一声，柜门弹开一条缝。

方志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两只手背在身后，手腕上套着保卫科的手铐。他能看见阎解放蹲在柜子前面，但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
柜子底层放着一沓旧技术说明。阎解放抽出来，翻了几页，全是过期的设备参数和废弃工艺流程。

方志明在走廊那头松了口气。这口气松得太明显，连旁边看着他的赵铁柱都注意到了。

阎解放没急着站起来。他把手伸进柜子底层，指尖贴着木板往里摸。

柜底是块胶合板，边缘翘了点皮。他指甲沿着翘边划过去，划到右侧角落时，手指停了。

板面有一道细痕。

不是木纹。是硬物反复刮蹭留下的。方向从外往里，和开柜门时手指够进去的角度一致。

阎解放用力按了一下那处板面。

板面往下陷了两毫米，随即弹回来。

他从兜里摸出小刀，刀尖沿着细痕插进去，轻轻一撬。

胶合板翘起了一角。底下是空的。

王干事走过来，蹲到旁边。

暗格不深，也就两指宽。里面平放着一只油纸包和两张折叠的纸。油纸包下面压着一本没有封面的手册，比巴掌大一点，用线装订，纸页泛黄。

王干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双白手套，戴好，先把油纸包取出来。

包里是几张排班表。表头印着“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值班安排”，最近三个月的。每张表上都用铅笔在某些日期旁边画了圆圈。

被画圈的日期，全是夜班换岗的时间。

王干事把排班表摆在桌上，又取出那两张折叠的纸。

第一张是手绘的厂区平面图。图上标注了南门、北门和东侧货运通道的位置，每个出口旁边写着一组数字——换岗时间精确到分钟。

第二张是一份采购路线表。上面列着南方元件从发货到入库的全部节点：发车日期、中转站、到厂时间、验收人员、入库仓号。

路线表最底下一行写着“阎”，后面画了个问号。

阎解放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，把纸放回桌上。

最后是那本手册。

他翻开第一页。

不是技术参数。

第一页记的是轧钢厂采购科的人员名单。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级别、负责区域和家庭住址。阎解放的名字排在第三行，地址写的是四合院旧门牌号。

第二页是仓库管理员的交接班记录。哪天谁接班，钥匙在谁手里，几点锁门，写得比厂里的正式日志还细。

第三页开始是保卫科的人事信息。换班时间、巡逻路线、每个岗哨的覆盖范围。

阎解放一页页翻。

到第七页，他翻到了杨厂长的出行记录。

到第七页，他翻到了杨厂长的出行记录。

“八月十二日，厂长车往省城，预计三日返回。”

“九月三日，厂长临时赴市工业局开会，下午两点出发。”

每一条都对得上。

杨厂长站在桌子另一边。他没说话，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。他的出行时间属于半保密信息，只有厂办少数人知道。

手册继续往后翻。

第十一页出现了前门的内容。

“周老板铺面签约日期：待确认。”“街道干事出勤节点：周一、三、五上午。”“代销点南城库房地址：xx路xx号。”

王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到了。他站在技术科门口，手里捏着个笔记本，看见那一页时，脸拉了下来。

“前门的事也有？”

“不止前门。”阎解放翻到下一页。

第十二页记着于莉的上下班时间和代销点的进货周期。第十三页是何雨水的活动规律——“常在后巷出没，随身携铁质器具”。

何雨水站在走廊里，探头看见自己的名字，脸上血色退了一层。

“这帮孙子连我几点出门都记上了？”

赵铁柱伸手把她拽回去。“别挡着。”

手册还有最后几页。

阎解放翻到倒数第二页，上面的记录格式变了。前面十几页全是人员信息和时间表，到了这儿只剩一行行短句，像是指令。

“货单留在茶楼。”“铜件不急，等他自己带出来。”“老钱走稽查路线，配合封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