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脸上的胡茬也没刮。
加上这两天的赶路,整个人颓然无比。
可赵承烨看见,他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,已经握了起来。
“铁二。”
“在!”
“你看出那伙人有问题,还是带人冲了。这事,你认不认?”
铁二嘴唇动了动,没有立刻出声。
他吞咽了下,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:
“认。”
“十一条命,你得背十一道债。你半年的分红,扣掉。”
厅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。
三河帮转成商会后,各堂堂主的年底分红是笔不小的数目。
铁二身为三河帮帮主,半年的分红。
那不是钱的事,那是脸。
铁二没有争辩,只把光头往下低了低:
“该扣。”
他嘴里说的“该扣”,可他的肩膀在抖。
赵承烨看见了。
但愿这次当众领罚,能让他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赵承烨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转向老李。
“抚恤的事,你安排。死的弟兄,按三河帮老规矩,每人五十两。这钱从公账走。”
“重伤的,药钱全报,养伤期间饷银照发。家里有老人小孩的,另外记一笔。详细名册和抚恤方案,三天之内拿出来。”
老李点了下头,默默记下。
赵承烨看着铁二继续道
“护商队那边,陈癞子带人回来后,扩编到六十人,队长由他担任。”
铁二没说话,算是默认。
众人也没异议。
赵承烨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目光扫过堂下众人,不紧不慢地把茶碗放回桌上。
“除了折损和抚恤,铁二这趟还带回来一个消息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快刀刘嘴快,开口问道:“什么消息?清平府那伙人的来路查清了?”
“比那大。”
“鞑子入关了。”
堂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,砰的一声。
快刀刘猛地站了起来,椅子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嘴巴张着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。
“什么?!”
老李的折扇从手里滑出去,竹扇骨磕在桌角上,啪的一声弹到地上。
他没去捡,只是盯着赵承烨,嘴唇哆嗦了两下,嗓子发紧:
“百户,这话从哪来的?”
“铁二从清平府带回来的。被追杀的那帮人,是燕北镇北路参将蒋重阳的遗孀和儿女。”
“蒋重阳?”
快刀刘没听过这个名字,但郑齐听过。
他猛地抬头,声音都有些变调:
“守镇北关的蒋参将?三年前我还在县衙看过邸报,说他夜袭鞑营烧了粮草,朝廷嘉奖过一回。”
“就是他。镇北关破了,他死在关上。其后洪山口、松棚营,三天全丢。”
赵承烨说这话时脸上看不出什么。
“鞑子骑兵过了顺化城。”
老李的折扇终于捡起来了,但他没打开,拿在手里微微用力:
“顺化城......”
他嘴里念叨了一句,眼睛里全是惊骇:
“百户,顺化城再往南就是北屏城。北屏城后面是东安城。东安城......”
他没说下去。
东安城后面是什么,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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