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。

万凝儿，震威武馆的少馆主，一杆长枪能把人从崇仁街追到平乐坊的疯丫头。

在她的世界里，大概只有枪、拳、马，胭脂水粉约等于绊脚石。

她会关心这个？

所以她忽然提起这茬，赵承烨的第一反应是她被人冒充了。

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
万凝儿被他看得莫名其妙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，以为沾了什么东西。

赵承烨收回目光，心里有了答案。

她应该是听别人说的。

校场边上那个举石锁的弟子耳朵竖得老高，手里的石锁半天没举起来。

二狗蹲在石锁旁，表情微妙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

“生意是挺火的。”赵承烨应了一句，语气平淡。

“那你这胭脂，擦了到底好不好看？”

问出这话时，万凝儿杏眼里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扭捏，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。

赵承烨愣了。

不是问题难，而是提问的人太违和。

他看了一眼万凝儿那张虽然常年练武，肤色依然保持白净的脸。

五官精致是精致，但跟离姑娘比还是差上一些。

不过，也可能是不施脂粉的缘故。

他说：“还行。”

万凝儿眉头一皱：“还行是什么意思？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？”

赵承烨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
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了一版说辞，什么“因人而异”、“各花入各眼”、“气质比妆容重要”。

但看着万凝儿那双较真的眼睛，他决定换个策略。

他抬手往校场边上一指。

手指的方向，二狗正蹲在石锁边看得津津有味。

忽然被指，他整个人激灵一下站了起来。

“他知道。”

二狗一脸懵：“啊？”

赵承烨面上一本正经：“二狗，你给万姑娘讲讲，玉离斋的胭脂擦了到底好不好看。”

二狗张着嘴，目光在赵承烨和万凝儿之间看了两个来回。

他看见赵承烨那双眼睛里写满了“你看着办”，又看见万凝儿已经转过身来，正等着他开口。

二狗咽了口唾沫。

他想起了玉离斋开业那天，他在门口喊了大半天“好看”，嗓子都哑了，但那是冲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喊的。

现在眼前这位，是能拿枪扎人的主儿，说错一个字，怕是今天横着出武馆的门。

他脑子转得飞快，憋出一句：“那、那得看人。”

万凝儿追问：“看什么人？”

“有的人擦了好看，有的人擦了......更好看。”二狗说完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。

万凝儿想了想，觉得这话好像没什么毛病，又转向赵承烨：“那你说，我擦了好看吗？”

赵承烨没吭声。

旁边的二狗已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锁底下去了，举石锁的弟子连石锁都放下了，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往后退了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