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震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想学武吗?”
赵承烨还愣在刚才被捏骨头的那股酸麻里,听见这话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他下意识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,抬头看向万震。
这位万馆主说话的方式,跟他闺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不拐弯,不铺垫,直奔主题。
不过这样也好。
他本来还在琢磨怎么开口说拜师这件事。
太直接显得唐突,太委婉又怕万震装糊涂。
现在万震主动递了台阶,省得他再拐弯抹角地试探了。
不过他还有点不明白,所以直接问了出来:“万馆主,晚辈有件事想不明白。晚辈是三河帮的帮主,说好听点叫帮派,说难听点就是地痞头子。您连韩沛开赌坊都容不下,怎么会主动要教我一个地痞练武?”
万震那双清亮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赵承烨,才说道:“我醒来那天,夫人把事情的经过都跟我说了。从你翻墙进来,忽悠凝儿,再到月亮门那一战。这些单说想结个善缘,你信吗?”
赵承烨没有否认,也没有辩解,只是安静地等他说完。
万震继续说:“所以我派人去三河镇查过你。”
“回来的人说,三河帮在镇上虽然收平安银,但从不欺压良善。你们定的那些帮规,跟我给弟子们立的颇有些相似之处。”
万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看着赵承烨的眼睛,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,“他们还说了你们开的那个人市。短工登记入册,按力气分等,抽佣只抽雇主的,不抽短工的,每月还给短工发补贴。你的人每天在瓦市巡场,替短工主持公道。”
万震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里是实打实的认可。
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客套,全是认真。
赵承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干咳了一声:“万馆主过奖了。其实那些事,也不全是你想的这样......”
“你不用谦虚。”万震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,“我活了半辈子,见过的人多了。有的人嘴上说着行侠仗义,背地里男盗女娼。”
“有的人嘴上说自己是地痞混混,做的事却比那些自称正人君子的强得多。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心里有数。”
赵承烨嘴角抽了抽,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。
他总不能说“万馆主你误会了,我补贴短工是为了把人圈进来,然后垄断市场,替苦力出头,是为了让他们只认我这一家。”
这话说出来,不但不会让他显得谦虚,反而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奸商。
算了。
既然万震给他贴了一张“良善之辈”的标签,他就接着吧。
反正这年头,名声这东西,有个好口碑总比没有强。
万震见他不说话,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几分:“所以,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会教你练武。这就是答案。”
“一个人不看出身,看品性。韩沛跟了我十多年,品性不行,照样走歪了。你虽然走的是地痞路子,做的事是正的。这就够了。”
赵承烨没再犹豫,站起来,端端正正地朝万震行了一礼:“万馆主,晚辈——”
他腰刚弯下去,万震就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。
赵承烨弯着腰僵在半空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“你且坐回去。”
赵承烨直起腰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万震没有马上开口。
他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,那只手骨节粗大,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老茧。
看了好一会儿,他才把手放下,抬起眼来。
“我只教你武,不收徒。”
赵承烨眉头微皱。
只教武,不收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