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廊两侧的院子里种着不知什么树,枝叶从墙头探出来,被风一吹沙沙响。
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弟子练功的呼喝声,混着兵器磕碰的脆响,不算整齐,但透着一股子生机。
万凝儿走在前面,步子虎虎生风,红衫下摆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。
她大概是觉得赵承烨走得太慢,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写满了“你怎么跟逛街似的”。
赵承烨没理她,照样踱着步子,东看看西看看。
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:等资金宽裕了,他也想在县城买座宅子。
不用多大,两进就行,关键是要有个独院。
他现在跟铁二、快刀刘、二狗挤一个屋。
牛勇被送回三河镇养伤之后,这屋里就剩四个人,但噪音一点没少。
晚上那呼噜声此起彼伏,铁二的最响,快刀刘的节奏最怪,二狗的时断时续。
三个人能打出三种拍子来,合在一起就是一曲没法听的交响乐。
刚搬进去那几天他整宿整宿睡不着,后来习惯了,但也只是习惯了,不是不想搬。
不过买宅子不是小事,眼下账上的银子得先紧着帮里用,他的私产还不够在县城置业的。
再等等,等三河镇人市开始收割了,等“离姑娘同款”上市了,到时候买座宅子应该不成问题。
很快到了正院那道月亮门,地上打斗的痕迹已经清理干净了。
万凝儿把赵承烨领到万震的书房门口,自己往门边一靠,朝里头努了努嘴:“进去吧。我爹在里头等你。”
赵承烨推开书房的门。
迎面是一张书案,案上摆着文房四宝。
墙上挂着幅字,写的是“刚柔并济”四个字,墨迹苍劲,一看就是万震自己的手笔。
靠窗的躺椅上,万震正半靠着。
病了这些天,人瘦了一圈,颧骨都凸出来了,但那双眼睛清亮有神,半点病人的浑浊都没有。
万夫人坐在躺椅旁边的矮凳上,手里端着碗药粥,粥面上还冒着热气。
她看见赵承烨进来,站起来朝他点了下头,然后把药粥放在躺椅旁的小几上,朝门口走去。
经过赵承烨身边时,她脚步停了一下,低声说了句:“赵帮主,多谢了。”
声音极轻,没等他回应便侧身出了书房,顺手把门带上。
赵承烨走到躺椅前,抱拳行了一礼:“万馆主。晚辈赵承烨,来得冒昧,还请见谅。”
万震抬手往下压了压,示意他坐下。
赵承烨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,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在县城扎根二十多年的武馆馆主。
万震两鬓已经花白,眼角皱纹很深,但骨架宽大。
“赵帮主。”万震开口了,声音不大,中气还没完全恢复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,“我万震活了半辈子,没欠过谁人情。这回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万馆主重了。晚辈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说实话,一开始晚辈来找万馆主,确实存着私心,想在县城找个靠山。”
“但后来看到韩沛对您做的事,看到万姑娘为了您拼命的样子,这件事就不只是为了生意了。”
万震听了这番话,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看着赵承烨的眼睛,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半晌,他忽然伸出手,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,然后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和手腕。
赵承烨被他捏得有点发懵,但没动。
万震捏完了,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,眼里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又了然。
“凝儿说你挨了韩沛七招,肋骨都裂了。还说你不会功夫,全靠一股狠劲硬撑。她跟我说的时候,我还不信。韩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,他的拳脚有多重,我最清楚。别说是普通人,就是武馆里练了五六年的弟子,也未必扛得住他七招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赵承烨身上扫了一遍,“可我刚才摸了你的骨骼,确实不是从小打熬的底子。肩窄,骨架轻,拳面没打过沙袋,掌心没磨过茧子。唯一可取之处,是骨头还算硬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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