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在东宫刺伤陆宴之后，明慧便彻底闭门不出。

宝剑刺穿了陆宴的胸膛。

也扎穿了自己。

后悔、难堪、还有那点求而不得的执念，日日压在心头，让她懒得见人。

皇后数次传她去坤宁宫，她都找借口推脱。

今日传旨的女官悄悄来劝，说她再执意闭门，皇后怕是真的要动怒。

明慧只能强打精神，起身入宫。

她坐在皇后下首，手里捧着半盏茶，已经听了小半个时辰的说教。

“你这些日子闭门不出，连我这坤宁宫都不肯来，是跟谁置气？跟母后？还是跟你自己？”皇后坐在凤榻上，眉头拧着，“天家公主，为一介臣子持剑行凶，传出去成何体统。皇家的体面都被你一个人丢尽了，荒唐。胡闹。”

明慧垂着头，看着茶盏里浮沉的碎叶，不辩解，也不反驳。

皇后训了许久，见她始终死气沉沉、毫无反应，终究是软了语气。

“慧儿，你是嫡出公主，我和你父皇都是最疼你的。你想要什么，母后都会替你想办法。可你这样自暴自弃，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，哪个男子还会把你当回事？”

明慧还是没接话。

皇后说得有些乏了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忽然话锋一转，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：“你也不必这般消沉。有些事，急不得，你且安心等着，过些时日，你想要的东西，未必不能到手。陆宴也好，旁的也好，都能唾手可得。”

明慧怔怔地看着母后，那张脸上挂着惯常的端庄和慈爱，可那双眼底藏着的东西，她看不透。

——这话是什么意思？是安慰她？还是母后……做了什么安排？

她心头那点死灰，被这番话撩得动了一下，随即又按了下去。

此刻，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半点兴趣。

一顿饭吃得寡淡。明慧勉强扒了几口饭，夹了两筷子菜，便搁下了筷子。皇后又说了几句什么，她只点头应着，左耳进右耳出。

饭后，她便借口心绪沉闷，想去御花园走走散心。皇后看了她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，只叮嘱她“多出来走走，别总闷着”。

明慧应了声是，出了坤宁宫，沿着宫道慢慢往御花园的方向走。贴身女官云舒跟在后头，也不敢多话。

她如今只想一个人待着，走到哪儿算哪儿。

婉儿跟着贵妃的女官在御花园慢行，园子里的腊梅还开着，香气比晨间淡了些，混着泥土化冻的潮气。

方才在长乐宫亲眼目睹皇帝毫无征兆困倦昏睡，她心里沉甸甸的。

越发确定，皇上的身子，绝对不是简单疲累那么简单。

她走了一段路，在一处临水的亭子前停下来，正要转身往回走，斜对面碎石径上，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
她抬头，迎面便看见明慧公主。

两人在亭子跟前碰了个正着，步子都顿住了。

婉儿目光微定，依足规矩，上前躬身行礼：“臣女见过公主殿下。”

明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不叫起，也不走，就那么看着，眼底情绪沉沉。

风吹过园林，四周安静得只剩枝叶轻响。

一旁陪同婉儿的贵妃女官见状，心头微紧，上前半步，躬身轻声提醒：“公主，安国县主正在给您行礼呢。”

这话落在明慧贴身宫女云舒耳中，当即被厉声驳斥回来：“大胆！主子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？公主自有分寸，岂容你多。”

明慧抬手制止了云舒，像是刚从走神里回来似的，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起来吧。本宫方才没留神。”

婉儿直起身：“谢公主。”

明慧看着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，心里那股闷气更盛了。

“本宫闷得慌，独自逛园无趣。”明慧往前走了几步，随口吩咐道，“你陪本宫走走吧。”

这话说得客气，可语气里没有商量的意思。婉儿应了一声，跟在她半步之后。

明慧随即侧首，看向身后一众宫人侍女。

“你们都退远些，不必靠近跟着。”

宫人齐齐应声，放慢几步，远远跟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