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瞬之间，蜿蜒园径之上，便只剩明慧与婉儿两人独处。

明慧看着婉儿沉静无波的眉眼，心底的嫉妒翻涌不止。

“县主好本事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，每个字里却都藏着刺：

“你现今有贵妃疼着，父皇宠着，满宫里，怕没有人不知道你安国县主的名头。”

婉儿微微欠身：“公主谬赞。”

“你觉得陆宴心里有你，是吗？”

她明慧故意轻笑一声，眼底带着几分自我慰藉的傲慢。

“你可知道，你不在京城那些日子，陪在陆郎身边、日日与他相见的人，是我。”

“那时候他初入朝堂，事事艰难，常出入本宫府邸。本宫邀他府中做客、与他灯下论策、闲谈时局，次次独处许久，无话不谈。”

“他深夜与本宫同乘一车，车帷密闭，内里只有我们二人，一路闲谈说笑，分外自在。\"

“我二人还独处酒楼，灯下对酌，从无避讳。”

明慧故意放慢语速，死死盯着婉儿的神色，继续往她心上扎刀：

“如今他愿意回头寻你，你不过是沾了贵妃侄女、安国县主的身份罢了。”

“若你还是从前那个无权无势、平平无奇的乡下女子，一无所有，你以为陆郎还会多看你一眼？”

她本以为，婉儿哪怕再沉稳，听见这些，也定然会局促、会难堪、会失态。

可从头到尾，婉儿眉眼未变，半点慌乱都无。

她抬眸看向明慧，道：

“殿下此，恕臣女不敢苟同。”

“我与陆宴，是明媒正娶、拜过天地的结发夫妻。我二人此前朝夕相伴，心意相通，情分从来无需身份加持。”

“想来当日若非殿下步步紧逼、以权势相压、步步相迫，陆宴绝不会无奈写下休书，与我分离。”

“至于殿下口中所谓的亲厚无间。”

她轻轻反问，直戳明慧痛处：

“若是殿下与陆宴当真那般亲密投缘、情分不同寻常，那当日在东宫，殿下又为何会持剑相向，亲手伤他？”

一袭话，瞬间堵得明慧哑口无。

她脸上那点故作从容的笑意，骤然彻底僵住。

她以为自己能稳稳拿捏姿态，压这安国县主一头。

没想到几句话下来，难堪的、无力的、自取其辱的，反倒是她自己。

她心口酸涩发胀，又恼又羞，偏偏半点发作不得。

良久，她死死攥紧衣袖，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阴郁与不甘，冷冷丢下一句。

“你倒是伶牙俐齿。”

她忽然想起方才坤宁宫中母后与她说的话，自己不日便能得偿所愿。

像是有一团火星在她心里燃了起来。

明慧压下方才的气急败坏，脸上恢复了公主该有的淡漠矜贵。

“你今日说得再好听也无用。”

“一时相伴，不代表一世相守。”

“谁能笑到最后，谁能最终陪在陆郎身边，来日方长，咱们慢慢看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衣袖狠狠一拂，转身抬步，径直离去。

满园春风，吹得花枝轻晃。

只留婉儿一人立在原地，安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，心底澄澈坦然，无半分波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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