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近来我确实松懈了。这些日子，好事一桩接一桩，我心里高兴，皇上许久没来长乐宫，我也没往深处想。”

“多亏了你与陆宴细心警觉。”

“我竟不知圣体已然异样至此。”

婉儿闻，立刻轻轻摇头，语气诚恳回话。

“姑姑切勿这般说。”

“陆宴正好日日伴驾御前，近身侍奉理政，才侥幸看出细微破绽，并非姑姑疏忽。”

“而且，我和陆宴的猜测，也未必准。只是这些症状实在太过熟悉，我爹当年便是这么一日一日地耗下去的。”

她字字恳切，不愿让贵妃心生自责。

萧贵妃看着她懂事温顺的模样，心头微暖，却依旧眉心深蹙。

婉儿抬眸，轻声问出心中疑虑。

“只是姑姑，如今我们终究只是猜测。”

“无从分辨皇上这般萎靡嗜睡，究竟是太医所操劳过度、只是寻常疲累，还是当真与父亲身上那味秘药有关？”

这一问，正中要害。

萧贵妃垂眸思忖片刻道：

“此事，耳听为虚，眼见为实。”

“婉儿，皇上的样子，咱们还是得亲眼看一看。你爹当年的症状，你是亲眼见过的人。我和陆宴都只是听说。你来看一看，是不是真与当日一致。”

婉儿迟疑了一下：“姑姑，我以什么理由面见皇上呢？”

贵妃想了想，道：“稍后我请皇上过来一同用饭。他已经许久没来长乐宫了，我让人去传话，说你今日来探望于我，亲手做了点心，请皇上一同来尝尝。想来是会来的。”

她说着，站起身来，理了理衣襟，“你去厨下做一道你拿手的点心，我让御膳房的人给你打下手，是个意思就行。”

“皇上来了之后，你在一旁瞧着，看看他跟当年你爹的样子对不对得上。”

旁人不知那味秘药的可怖，她心底最是清楚。

当年她的生母，亦是悄无声息、日渐萎靡，最后落得一个油尽灯枯的结局。

婉儿郑重颔首：“我明白，一切听姑姑安排。”

事不宜迟，萧贵妃当即传命贴身女官，先引婉儿去往她殿中小厨房备点心，又立刻遣亲信内侍前往养心殿传报。

宫人再度入内伺候。

萧贵妃端坐镜前，任由侍女细细梳理青丝、梳妆整饰。

镜中女子容颜温婉华贵，眉眼沉静如水，可眼底深处，已然藏起温柔闲适，悄然覆上一层临渊待险的冷肃。

灶上的火正旺。婉儿挽起袖子，和面、调馅、捏花，动作利落。

她在家时便常做点心，父亲身子不好的那阵子，她更是变着法子做些软糯好克化的给父亲吃，后来又得了沈姑姑的指点，手艺早就练出来了。

厨娘在一旁帮忙，起初还想着指点几句，看了几眼便不说话了，只帮着递东西、看火候。

一屉桂花藕粉糕上锅蒸了，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。待藕粉糕蒸好了，婉儿揭开锅盖，白蒙蒙的蒸汽散开，一屉晶莹剔透的糕体卧在里头，桂花嵌在藕粉里，像是琥珀里封着碎金。

厨娘赞了一声，帮着拣出来码在描金碟子里。婉儿端着碟子往长乐宫走，一路穿廊过殿，宫人们见了都侧身行礼让路。

回到长乐宫时，贵妃已经梳妆完毕，端庄里透着几分家常的柔和。见婉儿端着碟子进来，她凑近看了看，笑道：“这糕做得真好看。”

长乐宫的宫人摆好了膳桌，碗碟布好，酒温在壶里。贵妃拉着婉儿在暖榻上坐下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。眼睛却时不时看向殿门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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