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儿一早起身梳洗妥当。

得益于皇帝早前特意恩准，她可随时自由出入宫禁、入宫探望萧贵妃，不必次次繁复请旨。

守门的禁军核过腰牌，不敢阻拦，例行通传过后，便放行入内。

长乐宫那边得了消息，萧贵妃的贴身女官早早候在宫道旁等候，见婉儿身影走近，立刻迎上前去。

“县主一路辛苦，贵妃娘娘一早就念叨着您呢。县主随奴婢来。”

婉儿应了一声，跟着她穿过回廊，绕过御花园的一角。园子里的腊梅还没谢，香气一阵一阵的，混着早晨冷冽的空气。

长乐宫的殿门敞着，还没进去，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，是贵妃正吩咐宫人什么事，声音清亮亮的，带着笑。

女官引婉儿进了殿，便退到一旁。萧贵妃正坐在窗边的暖榻上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，见婉儿进来，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笑意，眉眼温柔明媚，连日来的好心情尽数写在脸上。

“来了！”她起身迎了两步。

婉儿紧走几步，拜下去：“婉儿给姑姑请安，”

一个万安还没叩完，两只手已经把她搀了起来。

“不必多礼，自家人，哪用这般拘束。”

婉儿顺势起身，唤道：“姑姑。”

“哎。”

萧贵妃脆生生应了一声，语气亲昵，姑侄二人相视一笑，眼底皆是温情。

近来萧贵妃的心境，确实前所未有的开阔明朗。

失散多年的幼弟一家寻回，骨肉团圆，弥补了她半生遗憾；齐凛案发，被判流放千里，大快人心；关岳得朝廷重用，顺利升任边关总兵，镇守一方；祖父旧部得了厚待。

一桩桩、一件件，皆是顺心事。

虽说皇帝近来有一段时日没来长乐宫了，她也丝毫不在意，半点不影响心境。

贵妃拉着婉儿的手，并肩在暖榻上坐下，上上下下地打量她，越看越是欢喜：

“近日你母亲的旧疾可好些了？有没有反复？”

“回姑姑，我娘的身子比先前好多了，陈老太医开的方子一直在吃，精神头也足了，还念叨着来宫中向姑姑谢恩呢。”

贵妃听了，眉眼弯弯的：“让她别费心，养身子要紧。”又问道，“昭儿呢，近来课业可还勤勉？”

“昭儿在家跟着程夫子练武，晨昏不辍。还进了学，学堂先生时常夸他。”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
贵妃又问了些家常琐事，婉儿一一答了，说得详尽，贵妃听得认真，时不时插一两句，也说说自己宫里的事。

姑侄二人说笑了一阵，贵妃忽然收了收笑意，看着婉儿的眼睛，轻声道：“你今日进宫，不单是来给姑姑请安的吧？”

婉儿微微一怔，抬眼看向贵妃。贵妃笑道：“别瞒我。你脸上写着话呢。你这孩子，心里搁了事，眼角眉梢都透着，我看得出来。”

婉儿垂下眼，没有否认。贵妃便朝殿中伺候的几个宫人摆了摆手：“你们先下去。我跟县主说几句体己话。”

殿中伺候的宫人闻，齐齐躬身应诺，轻手轻脚依次退出大殿，垂首带上殿门，守在远处廊下，不敢靠近半步。

偌大长乐主殿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姑侄二人相对而坐。

婉儿这才压低声音，将昨日陆宴深夜入府所，一五一十尽数道出。

从皇帝近日反常嗜睡、理政中途无故倦乏失神、太医诊脉只说无病，以及二人私下猜测是那味宫中秘药作祟。

贵妃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退干净了。

她端坐原地，指尖微微收紧，心头一阵后怕翻涌。

皇帝本就不是沉溺美色、荒废朝政的君王，近年年岁渐长，更是清心寡欲，一月入后宫次数屈指可数，唯独常来贵妃的长乐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