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太子府出来，陆宴牵着马，没有直接回府。他在街口站了片刻，翻身上马，缰绳一抖，马儿拐了个弯，往城东去了。

福安跟在后面，看了一眼方向，没敢多问。

到了镇北郡公府所在的巷口，陆宴勒住马，翻身下来。他把缰绳随手递给福安，自己沿着巷墙慢慢往前走，走到那棵老树底下，站住了。

郡公府的院墙很高，墙头覆着青瓦，老树的枝桠探进去，在风里轻轻晃。

陆宴在树下站着，没有再动作。

他方才不是在救太子。

他只是想一点点把太子身边所有能依靠的东西，一件一件拆下来。齐凛只是第一枝被剪落的粗枝。往后还有那些依附东宫的官员，还有皇后手里所有暗藏的力量。

他会慢慢来，不慌不忙，让太子在一次又一次“脱险”当中，慢慢变成一个空有储君名分，却什么依仗都没有的孤人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手搭在树干上，眉眼沉静。

福安在后面远远地站着，没敢催。

过了片刻，陆宴收回手，转身往回走。福安连忙牵马迎上来，陆宴接过缰绳，翻身上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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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二十六，三司会审，齐凛一案，正式开审。

刑部大堂肃穆森严，正中并列三张公案。刑部侍郎亲自主审，都察院佥都御史、大理寺少卿分坐左右，三法司同堂断案。

堂外廊道之上，各衙门吏员、书办尽数列席，人人屏息敛气，遥遥望向大堂正中，气氛沉如静水。

待衙役押人入场，满堂倏然一静。

齐凛身着囚服，长发散乱。纵使身陷囹圄，他下颌微抬，桀骜目光缓缓扫过堂上三位主审大员，隐隐透着几分不屑。

他迟迟未跪，就那般伫立堂中。

良久，主审官落槌，惊堂木脆响震彻大堂：“堂下何人？”

齐凛抬眸，声音铿锵有力，毫无囚徒颓态：“边关总兵，齐凛。”

“既传你归案，可知所犯何罪？可有冤情申辩？”

闻，齐凛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，字字掷地有声：“臣有冤！”

“臣戍守边关十载，身经百战，满身伤痕皆为家国所留。麾下将士死守疆土，风雪不退，浴血护国。”他底气十足，“臣兢兢业业驻守边疆，从未有过半分懈怠，不过回京述职过年，便无端被拘、罗织罪名。此乃有心人蓄意构陷，还请三位大人明察！”

一番话堂堂正正，有理有据。堂外不少不明内里的底层吏员，闻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动容，只当是朝堂错判忠良。

主审官面色古井无波，不见丝毫波澜，只抬手沉声吩咐：“呈证。”

差役应声上前，数摞厚重卷宗依次抬至齐凛面前，层层摊开。

首审，贪墨军饷。

户部核账官出列，将边关数年军饷调拨底档、大营收支账簿两两对照铺开。朝堂拨付银粮的明细、经手流转的签章、入库出库的记录，脉络清晰，环环可查。

齐凛目光扫过账册，面上依旧镇定，辩驳道：“边关路途艰险，千里粮道，风霜雨雪，转运耗损乃是常态。账面些许出入，实属寻常，不足为证。”

核账官并未争辩口舌，只翻出关键页册，直指其上记录：“千里粮道，全程官运押运、无灾无险。齐总兵，此等情形，何来三成巨额耗损？”

一语戳破托词。

齐凛唇角微僵，方才的从容尽数敛去，一时语塞，默然不语。

二审，吃空饷和克扣阵亡抚恤。

厚厚一摞名册口供铺展开来，皆是边关将士名录、朝廷发放底册，附带一众属官亲手画押的证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