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。
沉寂片刻,他低声推诿:“边关军务繁杂,军饷、抚恤发放皆由下属经手,臣日理万机,未必事事皆知。”
“下属经手,最终核定签押,皆是你的私印。”主审官一语直击要害。
齐凛呼吸微滞,无辩驳。
三审,虚报战功,冒领封赏。
兵部存档捷报、战场杀敌核验卷宗、将士功劳登记册,尽数呈上堂中。历年数次大捷的真实战绩、上报功绩、升迁封赏名单,一一比对,虚报冒领之处,密密麻麻。
看着满页刺眼的记录,齐凛脸上最后一点桀骜尽数褪去。唇瓣几番翕动,原本想好的托词尽数堵在喉间,最终只余下一句底气虚浮的推诿:“沙场局势混乱,清点核验难免有失偏颇,容臣回去逐一核对再说。”
话音落下,堂上气氛愈发沉凝。
主审官不做停顿,抬手示意,最为厚重的一摞卷宗被抬上公案。
四审,私卖官造军械。
制式军刀、强弩、战甲,本是边关御敌护国的军备,却大批量流出大营,流入边地黑市。交易账目、经手人供词、转运路线、买家记录,证据链严丝合缝。
更致命的是,部分流出军械几经辗转,最终落入蛮夷敌军之手,成为屠戮大祈将士的利器。
齐凛浑身一震,猛地抬眼,死死盯着眼前卷宗。
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,桎梏勒紧皮肉,他脊背依旧勉强挺直,可心底那股支撑他顽抗到底的底气,正在飞速崩塌、消散。
主审官沉声复问:“齐凛,事已至此,你还不认罪?”
漫长的沉默笼罩整座大堂。
从最初的桀骜不驯、高声鸣冤,到步步被证、节节败退,再到此刻铁证当前、无路可退。
齐凛的头颅,一点一点沉重垂下。
所有的侥幸、所有的周旋、所有的依仗,尽数破碎。
……
第三日,尘埃落定,当庭定谳。
齐凛数罪并罚,私卖军械资敌本当论死。皇帝念其祖上有功,法外开恩,判革除官职,废黜军籍,流放三千里,永世不得归京。
此案并未止于齐凛一人。
一本本账册、一份份供词、一条条隐秘线索,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,从遥远边关层层回溯,直抵京城中枢。
御前定罪折子之后,附列的涉案官员名单,密密麻麻写满七页。
兵部武库司多名官员常年伪造库册、违规放行军械;户部粮饷司官吏串通抹平账册、包庇贪腐;朝中御史隐匿弹劾奏章、徇私庇护;边关数名将官依附齐凛,分赃冒功,尽数锁拿归案。
消息飞速传回东宫。
太子端听闻会审全貌,指尖死死攥紧书卷,脸色发青。
他虽料到舅舅齐凛难逃罪责,却万万没料到,这一场案子,竟会牵连如此之广。
舅舅流放已是断臂之痛。
可数十名母族亲信、边关心腹尽数被除……
一夜之间,东宫外戚羽翼,折损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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