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语速平缓:“陛下此举,意在惩戒贪赃枉法的齐凛,整顿边关吏治,堵住朝野悠悠众口。”
“此刻殿下万万不可冲动奔走。”
“若殿下四处求人、上书辩解、执意替齐凛洗脱罪责,在陛下眼中,便不是护亲,而是徇私枉法、包庇罪臣、结党外戚。”
“三皇子正虎视眈眈盯着东宫错处,朝野无数眼睛紧盯储君行。储君替罪臣求情,传出去,朝野上下会怎么想?御史台那些笔杆子会怎么写?他们会说,太子殿下重私情而轻国法。这话一旦传开,殿下这些年攒下的贤名,还剩几分?”
太子脸色变了。
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。可他方才满脑子都是“舅舅被老三抓了”,压根没往这头想。陆宴这几句话,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,把他浇醒了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太子的声音低了下去,已经没了方才那股火气,“总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
“殿下不但不能替齐凛求情,”陆宴看着他,“还得主动去陛下跟前表决心。”
“表决心?”
“对。”陆宴道,“殿下明日就进宫面圣,跟陛下说,齐凛的事,一切听凭三司会审,绝无姑息。”
太子琢磨了一下这句话,慢慢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身来,走到陆宴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幸亏有你。”
陆宴的身子微微一顿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太子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收回手。
“孤忘了。”太子道,“你伤还没好,孤这一下——”
“无妨。些许小痛,不碍事。”陆宴撑着椅背站起来,额角沁了一层薄汗,“殿下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太子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生出几分真切的愧疚。他让人送了陆宴出去,转身便去换了朝服,往宫里去了。
大殿之上,帝王端坐龙椅,神色深沉难辨,静静看着躬身立在下方的储君。
太子神色肃穆,无半分遮掩怯懦:“儿臣听闻齐凛贪墨军需、冒领军功一案,惊骇万分。齐凛身为边关守将,身负国之重任,却以身试法、辜负圣恩,罪无可赦。”
“儿臣虽与齐凛有亲眷之谊,但深知国法大于私情,绝不徇私包庇。儿臣全然遵从陛下圣裁,静待三司会审秉公断案,绝不干预案情、绝不私下求情,一切以家国法度为重!”
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、公私分明,全然是储君该有的格局与胸襟。
龙椅上的皇帝静静听完全程,眼底深藏的审视与猜忌悄然散去几分,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起来吧。”皇帝抬了抬手,“你能说这番话,朕心甚慰。”
“吾儿有储君风范,公私分明、以国为重,甚好。”
出了养心殿,太子走在宫道上,后背出了一层汗。他不知道父皇信了几分,也不知道母后那边会不会怪他自作主张。
可太子听出来了,至少表面上,父皇对他是满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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