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城门缉拿齐凛一事,不过半个时辰,风声便如长了翅膀一般,传遍了京中权贵各家。
齐氏坐在妆台前,听着郑嬷嬷哆哆嗦嗦报来的消息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顾不得身子刚愈,齐氏胡乱披了件披风,连妆容都等不及细细规整,匆匆便往自已的娘家齐国公府赶去。
父亲老国公德高望重,只要父亲肯出手,定然有法子保下齐凛。
马车从靖远侯府到齐国公府,穿了大半个京城。到了门口,她下了车,抬头看见朱漆大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门房站在阶上,远远看见她的车驾,没有像往常那样快步迎下来,而是等她走到阶前,才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姑奶奶。”
“对不住了。国公爷今日吩咐府中闭门谢客,不见任何外客,还请姑奶奶请回吧。”
“外客?”齐氏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你跟爹说,是我来了。”
门房依旧垂着头,一动不动:“姑奶奶,国公爷的原话是——今日谁也不见,姑奶奶来了,也请回去。”
齐氏脚步骤然钉在原地。
她抬眼,仰头看着那块匾额,看了很久。日光落在匾上,把“齐国公府”四个字照得清清楚楚。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。
当年萧氏一族牵连旧案,一夜倾覆,萧景渊从天之骄子沦为罪臣庶民。
旁人都劝爹娘退婚,斩断牵连,唯独老国公夫妇固执守礼,硬是逼着她要履约出嫁,不毁齐家名声。
那时她心有不甘,万般不愿把一辈子赔给一个前途尽毁的罪臣。
所以她步步为营、暗自筹谋。
她对着落魄潦倒的萧景渊,温软语,只说自已身不由已、父母逼迫,假意流露无奈委屈,叫他感念她的情分。
背地里,她却周旋京中勋贵之间,借美貌家世,勾连倾慕她的世家公子,另寻高枝退路。
可人算不如天算。那位勋贵公子命短,成婚没几年便去了,她成了带着幼子的寡妇。而远在边关的萧景渊,却凭着一身军功杀回了京城,封了靖远侯。
是她的姐姐,彼时已是太子妃,出手铺路、层层谋算,硬生生将一个二嫁寡妇、带外子的她,再度塞回萧景渊身边,让她风光二嫁,成了名正顺的靖远侯夫人。
今日站在紧闭的大门前,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在爹眼里,齐家比什么都重要。
当年逼她嫁萧景渊,是为了齐家的清誉。今日闭门谢客,爹是要断尾求生。血脉亲情,在父母眼里,薄得不值一提。
小弟齐凛和她当年一样,在这道门外面,都是该被切掉的尾巴。
齐氏站了片刻,转过身,上了马车。车帘落下时,她没有回头。
刚过午时,宫里就来人了。
齐氏颓败的心底,瞬间燃起一丝光亮。
父母狠心,可姐姐不会。
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女官,齐氏把人迎进内室,屏退左右。
女官没有寒暄,开口就是一句:“皇后娘娘说,侯夫人心里急,她心里也急。可急归急,事情总得想法子办。”
齐氏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。
女官继续道:“娘娘的意思是,夫人得把侯爷说动。侯爷在兵部多年,朝中人脉广、门路多,齐总兵的事,侯爷若肯全力相助,总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齐氏点头:“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。可侯爷近来——”她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待我大不如前。”
女官看了她一眼:“娘娘说,夫人是个聪明人。侯爷待夫人如何,那是家里的事。齐总兵的事,关系到她和太子殿下,关系到齐家的日后,还请夫人以大局为重。”
齐氏沉默了一息,应下了。
女官走后,齐氏在屋里坐了一会儿,然后起身去翻箱笼。她找出一件萧景渊从前说过好看的一件衣裳,换上,又重新梳了头,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已——比前些日子瘦了些,可还有几分年轻时候的娇柔。
她坐在正堂里,等着靖远侯下值。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靖远侯回来了。
他走进正堂,看见齐氏坐在灯下,桌上摆着几样他爱吃的菜,酒壶温在热水里。齐氏起身迎上来,替他解外袍,手搭在他肩上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:“侯爷累了吧?先坐下歇歇。”
靖远侯看了她一眼,解了外袍坐下来。齐氏坐在旁边替他斟酒,布菜。
靖远侯吃了几口,放下筷子:“你有话就说。”
齐氏攥了攥帕子,开了口:“侯爷,齐凛的事,你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