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寻常武将渎职、军纪触犯之罪,确是兵部牵头核查,”祈允珩耐心解释,“但齐凛牵涉贪赃枉法、边境安危,属于钦定重案。父皇下旨三司会审,刑部牵头,都察院和大理寺会同审理,齐凛那几箱子罪证,便是三法司定罪的铁底子。全程有据可查,无人敢徇私舞弊。”
杜昭彻底松了口气,不禁又追问,“这般周全的证据,究竟是谁搜集而来?”
婉儿亦是抬眸看向祈允珩,眼底带着几分探寻。此番骤然罪证齐全、一击即中,实在太过蹊跷。
祈允珩道:“能如此迅速精准地将齐凛多年罪证一网打尽,是一人暗中筹谋许久。”他顿了顿,道出谜底:“是陆宴。”
婉儿身形微顿,心头一颤。
“陆宴与太子一系虚与委蛇,耗时许久,整理出了一本详尽无比的私密册子。册中详细记录了齐凛多年来所有的贪墨账目、结党营私的人员脉络......无一遗漏。”
“而后,他将这本册子秘密递交给了靖远侯,由靖远侯亲自入宫呈递御前。父皇看过之后龙颜震怒,当即下旨按着册中线索一一核查,三皇兄秘密去往边关,在关将军的协助下,短短时日便将所有隐藏罪证尽数挖出,彻底坐实了齐凛的罪名。”
前厅之中瞬间安静下来。
杜昭先是一怔,下一瞬,眉眼瞬间飞扬起来,语气轻快:“我就知道!定然是陆大哥!”少年满心雀跃,练功后的红晕还没褪尽,这会儿更显得精神焕发,眼底满是对陆宴的敬佩与认可。
唯有婉儿,默然伫立在原地,一不发。
清浅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,落在她沉静的眉眼间,却照不进她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。
他素来如此。从不多,尽数藏于无声之中。
心头五味杂陈,酸涩、暖意、感慨交织缠绕,让她一时失语。
杜昭还在一旁跟祈允珩追问细节,少年的声音清亮亮的。婉儿听着,慢慢垂下眼道:“表弟,三法司会审的事,若有什么进展,劳烦你再来告诉我们一声。”
祈允珩走后,婉儿独自在厅中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回房。
推开门,一眼就看见了那盏兔儿灯。
昨夜从河畔回来,她把它搁在了窗边的案上。绢面雪白,两只耳朵微微耷着,红眼睛是朱砂点的,灯芯早灭了,可灯身还端端正正立在那里。
婉儿走过去,在案前坐下。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落在灯上,把那层薄绢照得透亮。她伸手碰了碰兔耳朵,绢面发出极轻的一声窸窣。
她看了那盏灯很久,手指从兔耳朵上慢慢收回来。
窗外传来杜昭跟秦桑又交上手的呼喝声,少年练了一早上,这会儿还是生龙活虎的,秦桑的笑声脆生生地传进来,满院子都是她的动静。
婉儿听着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很快就收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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