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城门这边风云突变的时候,齐国公府花厅之内,尚且对此一无所知。
而此时的齐国公府花厅之内,依旧一派祥和喜乐,众人完全不知城门已经天翻地覆。
花厅正中,齐国公、老夫人、齐云朔及府中一众人尽数跪地接旨。传旨太监立于厅堂中央,捧着另一道截然不同的恩典圣旨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齐云朔随军戍守边关,骁勇善战、奋勇杀敌,屡立战功。今特召还京师,授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一职,执掌京城巡防缉捕、治安戍守,恪恭尽职,不负圣恩,钦此!”
齐云朔俯首叩拜:“臣,齐云朔接旨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花厅之中顿时漾开一片喜色。老夫人长长呼出一口气,脸上露出宽慰之色。齐国公神色缓和,皇帝这份任命,算是给了齐家足够的体面。府里的下人管事纷纷开口道贺,气氛热热闹闹。
传旨太监笑着道贺完毕,收下丰厚打赏,带着宫人队伍转身离府。
前脚宫人车马刚出府门,后脚一道狼狈身影连滚带爬冲进花厅。
是方才跟随齐凛出城送行的贴身仆从。
他满头尘土、发髻散乱、衣袍撕裂,甚至跑丢了一只鞋,浑身颤抖,扑通跪倒在地,声音发抖:“公爷!老夫人!不好了!出大事了!城那边!三皇子持圣旨,当众拿下了总兵大人!套上镣铐,直接押去诏狱了!”
如同一盆彻骨寒冰,兜头浇满整个花厅。
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厅堂,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齐云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道刚刚到手的任命圣旨,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齐凛的妻子,本来站在一旁听着众人道喜。噩耗入耳,她身子猛地一晃,险些直接栽倒在地。踉跄几步,双膝重重磕在青砖地面,跪在齐国公与老夫人面前,求恳道:
“公爷!老夫人!求求你们救救夫君!还请二位老人家速速入宫,求皇上开恩啊!”
她哭得肝肠寸断,满心满眼都是丈夫的安危。
老夫人看着痛哭流涕的儿媳,心疼幼子,眼眶通红,满心慌乱无助,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齐国公,满眼求助。
满堂所有人的目光,尽数落在齐国公身上。
齐国公立在原地,心中千回百转,沉默思索良久。
皇上今日这一手,恩旨赏孙儿、严旨惩幼子,意图再明显不过。
一赏一罚,公私分明,恩威并施。
皇帝就是特意告诉自已:齐凛的罪,不是谁构陷,是他自作自受。朕只罚有罪之人,不迁怒齐家其他人,依旧善待功臣之后、礼遇国公府。
若是此刻自已冲动入宫求情,便是公然质疑圣断、袒护罪臣、外戚干政,瞬间就会坐实齐家恃宠而骄、结党徇私的罪名。
到那时,不止救不出齐凛,还会彻底惹怒帝王,说不定会株连整个齐国公府,连累老幼满门!
齐国公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不能去。”
齐凛夫人哭声骤然拔高,泪眼通红,难以置信地抬头嘶吼:“为什么不能去!那是您的亲生儿子!是皇后亲弟!您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诏狱吗!你们不去,我去!我亲自入宫求皇后姑姐!我跪死宫门,也要救我的夫君!
说着,她挣扎着便要从地上爬起,打算即刻动身奔赴皇宫。
“来人。”齐国冷声下令。
齐国公在府中素来威严,一九鼎。立刻就有两名身强力壮的仆妇快步上前。
“将少夫人送回院落,严加看管,不许踏出院门半步。”
“不要碰我!放开!我要进宫!我要救夫君!”
齐凛夫人拼命扭动挣扎,哭喊不休。仆妇只能半扶半架,拖拽着将人向外带走。
齐云朔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,又停住了。他攥着圣旨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到底没有追出去。
凄厉绝望的哭喊声穿过回廊,由近渐远,一点一点变淡,最后彻底消失。
老夫人默默垂泪,满心悲痛。
齐国公转头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齐云朔。
少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卷圣旨,肩膀绷得紧紧的,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有难过,有茫然,还有一股深深的无力。
齐国公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态:“云朔。祖父方才拦着没让你娘进宫求你姑母,眼睁睁看着你爹被押走。你心里,怪不怪祖父?”
齐云朔清楚父亲的所作所为,更清楚祖父是为了保住整个齐国公府。
长久的沉默过后,他泛红着眼眶,轻轻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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