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些快些,天都黑透了,外头灯该全都亮起来了!”
她催完婉儿,又转头去扯昭儿的衣袖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昭儿慢悠悠地放下筷子:“灯挂在那儿又跑不了。”
秦桑急了:“你们不是说一会儿街上全是人吗,挤都挤不进去!”
婉儿放下碗,擦了擦手:“行了,这就走。”
方母搁下筷子,看着她这般急不可耐的模样,不由得笑了。
方母摆了摆手:“你们去吧,我跟沈姑姑、程夫子在家喝茶吃点心,不跟你们年轻人挤了。人多,我这把老骨头挤不动。”
沈姑姑也笑着点头:“我给夫人备了些糕点,你们只管去玩,别惦记家里。”
程夫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:“灯市上人多手杂,二小姐这性子别走散了,昭儿你看着她些。”
杜昭嗯了一声。
得到应允,秦桑喜出望外,忙帮婉儿戴好帷帽,又催着昭儿收拾妥当。一众护卫、丫鬟跟在后头,一行人出了郡公府,乘上马车往城中最繁华的灯市而去。
马车行至街口便没法再往前,到处都是往来游人,只得下车步行。
刚踏上长街,满眼灯火扑面而来。
大街小巷挂满各式各样花灯,琉璃灯、纱灯、走马灯层层叠叠,灯火映得半边夜空都亮如白昼。街上人声鼎沸,车马喧哗,男女老幼摩肩接踵,欢声笑语此起彼伏。
秦桑一脚踏进这片热闹里,整个人都看呆了。
街边摊点鳞次栉比,沿路不少耍把戏的艺人占了空地,围起一圈圈看热闹的百姓。
耍猴的艺人手里敲着铜锣,几只小猴穿着小红布袄,作揖、翻跟头,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哄笑;不远处变脸的戏法瞬息万变,一张张脸谱倏忽转换,叫人看不清门道;更有喷火的匠人,口中吐出一团团赤红焰火,火光腾空而起,周遭围观的人齐齐发出一阵惊呼。
秦桑挤在人堆里,看得目不转睛,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,半步都不肯挪。
“好厉害!再演一遍!”她看得兴起,忍不住跟着旁人一道拍手叫好。
婉儿姐弟跟在她身后,生怕人潮把她冲散,只得亦步亦趋紧紧跟着。
好不容易才从杂耍摊子跟前脱身,转过街角,又是一排排热气腾腾的吃食摊子。
糖画、炸元宵、油墩子、蜜饯果子、桂花糖粥,各色吃食香气一股脑钻进鼻尖,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秦桑望着满满一街的吃食,咽了咽口水,转头就嗔怪起身旁的婉儿和昭儿。
“婉儿姐!昭儿!方才吃晚饭的时候怎么不拦着我点啊?我这肚子都装不下几样了!”
婉儿被她说得莞尔。这般灯火喧嚣的场面,她早已经见识过,尚能沉得住气,只是含笑望着兴致勃勃的二人。
一旁的昭儿平日里行事少年老成,可他从前长于乡野,之后又历经风波变故,颠沛流离,何曾见过京城这般盛大繁华的元夕盛景。
如今母亲姐姐都安稳在府中,少年人的活泼心性便再也藏不住。
他没有像秦桑那般咋咋呼呼,却也会驻足留意街边的光景。
路过一处摆着各式兵器把玩物件的摊子,架子上摆着铁制小弩、短柄木刀、打磨光亮的飞镖模型,都是市井匠人做来给少年把玩的玩意儿。
杜昭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,目光落在那一把把做工精巧的袖弩上,看得十分专注。
摊子主人见他留意,当即拿起一把木芯小弩,扣动扳机,“咻”的一声,一支细竹箭射向数步之外的草靶,正中靶心。
周遭围观的少年齐声喝彩。
杜昭眉峰微微一动,眼底掠过一丝少见的亮色,低声开口:“这东西,倒是做得精巧。”
秦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兴致勃勃:“这个好玩!要不咱们买一个?”
街上人声喧闹,灯火摇曳。婉儿立在一旁,看着秦桑吵吵嚷嚷同摊主问话,看着杜昭难得卸下几分紧绷,露出少年该有的鲜活模样。
周遭游人如织,无数张面孔擦肩而过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