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齐将军镇守北疆多年，向来听闻他戍边护国，劳苦经年，臣妾万万没想到，他私下竟犯下这般大错。”

她神色惊讶、真切，半点看不出伪装，全然是听闻大案后的震惊与不敢置信。

她没有落井下石，没有趁机贬低皇后母家，没有半分看热闹的姿态。

皇帝看着她这般反应，心里越发舒坦。

换做旁人，得知皇后亲弟罪证滔天，怕是巴不得立刻怂恿他严惩齐家，扳倒皇后、动摇东宫，趁机夺权争势。

可萧贵妃，沉默片刻，像是细细思虑良久，方才缓柔声劝谏：

“陛下，齐凛触犯国法，罪证确凿，自然该依律处置，绝无姑息。”

“只是……臣妾斗胆，想替齐国公老夫妇说一句公道话。”

“老国公与老夫人，当年在陛下最艰难、最不起眼之时，便倾力相助，鼎力扶持。那时候朝中无人看好陛下，是齐家二老真心帮扶，雪中送炭。”

“二老一生忠良、勤恳厚道，从未依仗裙带作奸犯科。齐凛作恶，是齐凛一人之过，不该牵连年迈二老。”

“如今年关将近，新旧更替、岁末安宁。不如陛下宽仁，暂且压下此案，待年后开春，再秉公处置齐凛，既不废国法，亦全陛下仁厚念旧之心。”

皇帝听完，心底轰然动容。

他点了点头：“难得你能顾及到这些。”他伸手，一把将贵妃拉到身前，让她靠在自已肩头，“若是换做别的妃嫔，瞧见皇后母家闹出这般大案，只怕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，好趁机打压皇后。偏偏你，反倒替齐家考量。”

贵妃轻轻靠在他肩头，声音轻飘飘的：“臣妾并非偏袒任何人。陛下心中自有权衡，如何决断本就是陛下的事。臣妾只是不愿陛下，在阖家辞旧迎新的年关，还要被这些糟心事搅得满心郁结。”

今夜家宴她饮过几杯薄酒，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甜润酒气，并不浓烈，可贴近之时，那股暖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尖。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，轻轻蹭过皇帝的下颌。

皇帝在此刻彻底松弛下来。

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，将人往怀中带紧几分。贵妃没有躲闪，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，说不清究竟是酒意上头，还是别的缘由。

“歇了吧。”皇帝嗓音低沉，染上几分暧昧的沙哑。

贵妃低低应了一声，扬声传唤殿外宫人进来伺候洗漱。

二人换好寝衣，皇帝牵着她的手，缓步走向床榻。

身后，长乐宫的灯火，一点点暗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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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皇子府。

三皇子斜斜坐在冰冷地面，后背靠着厚重书案。身前摆着偌大一坛酒，大半已经见了底，脚边横七竖八倒着好几个空空的酒坛。

这两个月，他在边关日夜奔波，跟着属下一桩桩核对账册，熬了数个通宵。那时他心中笃定，只要把这一箱箱铁证带回京城呈给父皇，父皇定会即刻下旨，将齐凛打入大牢，顺着线索往下追查，总能撕开皇后与太子掩藏的手脚。

可现实狠狠泼了他一盆冷水。

那日御书房，父皇看完所有证物，当场勃然大怒，拍案怒斥，脸色铁青。

三皇子还记得那时自已心底的快意，以为大局已定。

可怒火宣泄过后，便再无下文。

没有抓捕的圣旨，没有派人传召齐凛问罪。齐凛依旧安安稳稳待在齐国公府，皇后端坐坤宁宫，太子的储位分毫未动。

他拼死搜集来的一箱箱罪证，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，连一点回响都听不到。

三皇子举起酒坛，仰头大口往嘴里灌酒，酒液顺着下颌流淌下来，打湿衣襟，他也全然不在意，懒得抬手擦拭。

他心中百般想不通。

父皇明明看清了齐凛的种种恶行，为何迟迟不动手？

是还顾念与皇后往日的情分？还是不愿动摇储君根本？亦或是，在父皇眼里，自已就只是一个跑腿查案的工具，案子查完，便再也没有价值？

“咚！”

他重重将酒坛往地面一顿，闷响在安静书房里回荡。

门外传来随从小心翼翼的声音：“殿下，夜深了，还请早些歇息。”

“滚。”三皇子一声低吼。

门外的随从不敢再多劝，脚步轻悄退远。

三皇子又猛灌一大口烈酒，背靠书案，仰头望着房梁上摇曳的灯烛。

他越来越琢磨不透父皇的心思。

难道他如此勤勉能干，还是入不了父皇的眼？

万千疑问盘旋心底，却无人可以给他答案。

酒劲一阵阵往上涌，脑袋愈发昏沉，眼前景物都开始晃动模糊。他撑不住沉重的眼皮，就这么靠着冰冷的书案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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