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还一家人说说笑笑,转眼九五至尊站在眼前,巨大的压迫感压得她头皮发麻。
她手心全是冷汗,喉咙发紧,紧张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与她的慌乱截然不同,婉儿微微躬身行礼,姿态恭谨却不卑微,语气平稳大方:“我一家人漂泊流离,历经坎坷,能得今日在京城安稳安居、骨肉团圆,全靠陛下仁慈宽厚、鸿恩庇佑。晚辈心中,万分感念圣恩。”
皇帝抬眼看向她。
这安国县主许是方才喝过一点薄酒,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,真真面若桃花,芳华正好。
萧贵妃察觉他目光,顺势上前一步,温柔挽住皇帝的手臂,语气软和又亲昵:“天色已晚,辛苦陛下特意出宫,来接臣妾回家。”
他目光微侧,落到萧贵妃身上。
安国县主是春日新桃,明媚青涩。
而萧贵妃,恰似一坛醇酒,气韵入骨,所有风华暗香皆藏于骨,由内而外缓缓溢出,越品越动人。
听得贵妃说出“回家”两个字,皇帝心头微微一动。
这一刻,看着满厅温情烟火,看着身边温顺的贵妃,他的心彻底软了下来。
他卸下帝王冷厉,语气愈发温和松弛,开口宽慰:
你们不用拘谨。此地不是深宫禁苑,今日朕到此,不讲朝堂尊卑,不论君臣规矩,我们便是一家人,自在些就好。
话虽如此,众人依旧不敢放肆,只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。
随后,皇帝视线不经意一转,落在了立在祈允珩身侧的杜昭身上。
杜昭年纪尚轻,身形尚且带着少年人的清瘦挺拔,明明身处帝王跟前,面对无上天威,他周身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度。
小小年纪,却风骨凛然,气度不凡。
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头顿时想起了已逝的杜老将军。
那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!真正的鞠躬尽瘁、死而后已。
再反观齐凛!两相一对比,高下立判。
齐凛此案铁证如山,罪责滔天,绝无姑息饶恕的可能,早晚要重重处置、以正军纪。
只是边关防务重大,万万不可无人担纲。
如今关岳年近迟暮,日后终究难以长久倚仗。
皇帝目光细细打量着杜昭,越看越是满意。
杜昭年少有为,身上完完全全继承了杜老将军的忠勇风骨,且他在边关有过历练,上过战场,实打实立过战功。
这般人才,好好打磨栽培,才是边关未来的可靠栋梁支柱!
心念至此,他微微抬声,朝着杜昭温和开口:“杜昭,你上前回话。”
杜昭稳步上前,恭敬垂首:“臣在。”
皇帝看着他,语气带着几分期许:“你曾外祖父一生忠烈,为国戍边,鞠躬尽瘁。你年少赴边关历练,屡立功绩,颇有乃祖之风。朕观你心性沉稳、气度端方,是可塑之才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,“好好练,往后有的是用你的地方。”
杜昭闻,当即躬身行礼,语气铿锵:
“臣谨记陛下教诲!曾外祖父忠烈在前,晚辈不敢懈怠。此生愿效忠陛下、誓死报效家国,不负圣恩,不负祖辈忠名!”
皇帝看着他沉稳笃定的模样,心底越发满意,微微颔首。
皇帝没有久留,又简单说了几句家常,便准备启程回宫。
一家人恭送圣驾。
萧贵妃和祈允珩跟着皇帝,一同走出花厅,登上门外御驾。
夜色渐沉,郡公府的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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