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缓步走到木箱旁，指尖抚过粗糙的木盖，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。

“事不宜迟。”三皇子收回手，对关岳道，“边关之事托付给将军。我带着这些证物即刻启程，务必赶在年前返回京城复命，一刻不可耽搁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三皇子紧急打点行装。几口盛放罪证的木箱用厚毡层层包裹，调拨可靠兵士专门押运。他舍弃笨重辎重，全员更换快马，辞别关岳，一行人离开总兵大营，踏上归京路途。

日夜兼程之下，一行人终于赶在岁末之前，风尘仆仆抵达京城。

到了城下，三皇子并未返回自己王府休整，身上衣袍尚且沾染路途风尘泥土，便直接带着押运木箱的护卫，直奔皇宫。

三皇子一身风霜踏入殿内，双膝重重跪倒在地。几口密封严实的木箱，由侍卫抬进殿中，安放于御案之下。

“儿臣幸不辱命，自边关归来，特向父皇复命。”三皇子一路奔波，嗓音略带沙哑。

皇帝抬眼，目光落向那几口木箱：“起身回话。此番边关一行，查勘结果如何？”

“谢父皇。”三皇子依起身垂手而立，将此行始末细细叙说。

从初到北疆，寻访副总兵关岳，出示天子印信，得其相助；再到关岳调兵护持进入总兵大营，封锁营盘隔绝内外消息；随后调集各处旧账，对照户部档案，查出齐凛一桩桩贪腐劣迹；之后分批传讯营中将官，获取人证供词，一一画押存证。前因后果，条理分明，尽数道出。

“齐凛镇守北疆多年，仗着皇后母家的身份，在边关作威作福。前线厮杀是关岳与一众将士拼死出力，可累累军功，大半都被齐凛占为己有。此外截留朝廷巨额军费，虚造兵额冒领粮饷，私自倒卖军中粮草军械，桩桩件件，绝非虚。”

三皇子抬手示意脚下木箱，“箱中便是全部凭据，勘核账册、各将亲笔供状、钱粮出入清单尽在其中，请父皇查验。”

皇帝听完一番陈述，沉声道：“打开。”

内侍上前，解开木箱锁扣，掀开箱盖。一叠叠卷宗簿册满满当当堆在箱内，不少纸张还带着北疆风沙留下的泛黄痕迹，每份口供末尾鲜红指印刺人眼目。

皇帝拿过卷宗，一页一页翻阅。起初面色尚算平静，随着一页页往下看，眉头越拧越紧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御书房寂静无声，唯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响。

一笔笔被克扣的军饷，一份份将官供述齐凛横行不法的供词，铁证如山摆在眼前。

皇帝心中并非全然不知，却万万没有料到此人胆大妄为至此，把守土边关当成自己敛权敛财的私地。

齐凛是皇后亲弟，太子母舅。

这么多劣迹摆在眼前，皇后与太子当真一无所知？若是明明知情，却刻意包庇遮掩，那么这母子二人，背着自己，暗中还藏下多少算计与勾当？

一念及此，一股怒火自心底升腾而起，皇帝重重一掌拍向御案。

“哐！”

笔架砚台被震得轻轻跳动，墨汁晃出少许。殿内众人无不心头一凛，尽数垂首，不敢发出半分声响，殿中空气仿佛骤然变冷。

皇帝双目含怒，声音凛冽：“好一个齐凛！朕将北疆边防托付于他，他不思守土报国，反倒贪墨军需，欺瞒朝廷，真是胆大包天！”

他向后靠在椅背上，微微闭了闭眼，强压翻涌的怒意，心中对皇后、东宫的厌恶，又深重数分。

三皇子立在一侧垂着眼，眼角余光瞥见皇帝盛怒模样，心口怦怦狂跳。

他心知，这一箱沉甸甸的铁证，已经狠狠撼动了东宫的根基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