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母听了,眉头松了些:“你这么一说,倒也不算太难。”
沈姑姑笑道:“本来就不难。夫人把在府城过年的本事拿出来就够用了。京城里的人也是人,过年也是过年。您别想着‘这是京城’,就想着‘这是我家’,心就定了。”
方母被她这么一说,忍不住笑了:“你倒是会宽我的心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沈姑姑接过丫鬟手里的单子,递到方母面前,“您看,这是我照着咱们府里的人口列的。鸡鸭鱼肉要备齐全,干果点心得丰足。旁的您看着添,缺什么让人去买,也不费什么事。”
方母接过单子看了看,心里有了谱,便照着沈姑姑说的,一样一样操办起来。
秦桑如今是方母认下的义女,府里人都称她一声二小姐,方母怜她自幼没有娘亲,待她跟亲生的没两样。可秦桑自己还是老样子,看见什么新鲜事都要凑上去瞧,瞧完了就伸手要帮忙。
腊月二十这天,沈姑姑带着人满府里张罗,挂灯笼的挂灯笼,备浆糊的备浆糊。
秦桑跟在后面,看见梯子就往上爬,嘴里还问个不停:“这窗花怎么剪的?”“京城的灯笼跟咱们海上放的天灯是不是一个道理?”
沈姑姑在后面追着喊:“二小姐!二小姐您下来!这些活让下人做就是了!”
秦桑站在梯子上不肯下来,手里还攥着一串灯笼穗子:“我帮帮忙嘛,又不累。”
沈姑姑急得直跺脚,走到婉儿身边,压低声音:“县主,您看这……二小姐如今是府里的主子了,哪有主子亲自爬梯子忙活的道理?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府里没规矩。”
婉儿正立在廊下的案前,铺着大红洒金纸,执笔写春联。
笔尖悬在纸上,她抬眼望向梯子上兴致勃勃的秦桑,眉眼柔和,带着纵容笑意:“随她去吧。她自小在海上漂泊,从未见过京城过年的光景,心里好奇。就让她尽兴玩一会儿,不必拿那些死板规矩拘着她。”
沈姑姑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说什么,只叹了口气,冲梯子底下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,让她们在旁边仔细守着,小心护好。
秦桑得了婉儿这话,越发来劲。灯笼挂妥当,她抱着婉儿方才写好的春联,拉着杜昭到郡公府大门张贴。
秦桑踩在高凳上,双手捏着春联上角,转头问他:“这样行不行?”
杜昭微微摇头:“左边高了些,往下落半寸。”
秦桑依慢慢挪了挪红纸。
“偏右了,往左边调一点。”
秦桑又小心挪过去,耐心调整,半点没有不耐烦:“这下呢?”
“差不多,稳住。”杜昭上前一步,伸手仔细将春联的边缘抚平。
秦桑低头看着贴整齐的对联,眉眼发亮,笑盈盈道:“还是昭儿厉害,要我自己贴,保准歪到天边去。”
二人正忙着,府门外传来车马停驻之声。
祈允珩掀开车帘,迈步下车,抬眼便看见了大门口这幅景象。
冬日天光浅淡,大红春联铺展在木门之上,少女踩在高凳上,少年立在一旁细细指点,一派朴素温馨的家常气象。
门房连忙快步入内通报。
“夫人,县主,瑞亲王殿下到了。”
婉儿听见声音,放下手中毛笔,从廊下起身迎出去。
祈允珩目光还带着方才所见的暖意,笑着开口:“方才下车,恰好看见你们贴春联、挂灯笼、贴窗花……好生热闹,倒是赶上置办年事了。”
婉儿唇角扬起:“趁着年前空闲,一起收拾收拾。外头风大,殿下进厅里暖一暖。今日亲自过来,可是有事情?”
祈允珩接着道:“母妃已经求了恩旨,定了日子要来郡公府。腊月二十三,祭灶那天,宫里没有大宴,正好方便。她特意让我先来传个话——就是家里人吃顿饭,不兴排场,你们别张罗得太过了,只是过来坐坐。我过来提前通个信,也好让你们心里有数。”
秦桑听见动静,连忙从高凳上跳了下来,好奇地打量这位皇子。杜昭也停下手中动作,安静立在一旁,静静听祈允珩传话。
秦桑听说是贵妃要来,眼睛一下子亮了,扯着婉儿的袖子问:“婉儿姐,贵妃娘娘长什么样?是不是跟你很像?”
婉儿还没答,祈允珩先笑了:“像。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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