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卧榻养伤这些时日，终于能慢慢坐起身，扶着桌沿缓步走动，只是动作不敢幅度太大，胸口旧伤还隐隐牵扯着疼。

陆峥一早过来送汤药，推门便见陆宴已经披好官袍，正对着铜镜整理幞头，不由得快步上前，眉头紧紧拧起。

“二哥，你这是做什么？陈老太医明明说了，伤势才刚见起色，万万不可操劳，再静养一段时日才稳妥。差事晚些回去，没人会苛责你。”

陆宴抬手，轻轻抚平衣料上的褶皱，面色依旧带着久病之后的苍白，他侧头看向陆峥，眼神沉静。

“三弟不必担心。翰林院的差事，无非就是在馆阁抄录典籍、校阅书卷，整日坐着看书，和在别院躺着养伤相差无几。再则，我明面上是奉了太子密旨出京办事，若是告假久了，反倒惹人揣测。”

陆峥还想再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晓二哥性子执拗，一旦打定主意，旁人很难劝动。只能低声叮嘱：“那你千万当心，不可逞强，若是伤口疼了，便立刻歇着，遣人传信给我。”

“我晓得。”

陆宴简单用过早膳，乘车去往翰林院。

入馆之后，他先去了掌院学士那里销假复命。掌院见他回来，倒没多问，只说了几句“辛苦了”“之类的场面话。

陆宴应了，回到自己的值案前坐下，摊开积压的文书，一份一份看了起来。

坐了小半个时辰，他搁下笔，起身整了整衣冠。

旁边的同僚抬头看他：“陆大人去哪儿？”

“去东宫。奉旨办差回来，总得当面跟太子殿下复命。”

同僚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
陆宴到了东宫门口，让守门的内侍进去通传。不多时，内侍快步出来，说太子殿下请他进去。

陆宴跟着内侍往里走，穿过两道回廊，到了书房门前。内侍掀帘进去通报，还没等里头应声，帘子便从里面被人掀开了。

太子亲自迎了出来。

“陆学士。”太子几步走到他面前，伸手便扶住了他的手臂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，“你怎么不多歇息一段时间，伤怎么样了？陈老太医怎么说？我看你这脸色还是不大好。”

陆宴道：“劳殿下挂心。陈老太医说伤口已经在收口了，只是失血太多，元气还没养回来。臣自己觉着已经好了大半，坐坐值房、看看文书，不碍事。”

太子皱着眉看他：“你这个人，就是太要强。上回那事……那剑伤得那么深，换了旁人，必要躺上三五个月了。你倒好，才一个多月就坐不住了。”

陆宴微微欠身：“殿下重了。臣身子底子素来结实，些许皮肉伤，养这些时日已经足够。外头皆以为臣是出京公干，久不露面恐惹人猜忌，臣便想着尽早回职。”

太子拍拍他的肩膀：“你越是这般勤勉懂事，本宫心里越过意不去。你既执意回职，本宫便不强行拦你。但你须应下本宫，日后每日只当半日差，下午务必回府静养。馆阁琐碎杂务，尽数交由底下人去做。”

他看着陆宴，期许道：

“你万万不可硬撑。你于本宫、于朝堂，日后皆有重用。若是此刻累垮身子、旧伤反复，耽误的何止一时差事，更是耽误了往后大用。”

陆宴躬身恭敬道：

“臣谨记殿下教诲。定当量力而行，绝不逞强误身，不负殿下栽培。”

陆宴走后，太子对身旁的内侍说了一句：“这陆宴，倒是能忍。被明慧伤了，还替本宫遮掩，如今伤没好全就来当值。底下人要都像他这样，本宫就省心了。”

内侍连声附和。

郡公府这边，年味慢慢浓起来了。

方母头一回在京城过年，不知道该备些什么，拉着沈姑姑问了又问。

“咱们在乡下那会儿，年货就是割几斤肉，买两条鱼，给孩子们裁两身新衣裳，再备些点心果子。京城里过年，是不是要讲究些？”

沈姑姑想了想，笑了：“夫人这话问得，倒叫我想起从前在萧家的时候。那会儿府里人多，过年确实讲究，光年货单子就要写满好几页纸，厨房从腊月二十就开始备菜，炸的、腌的、蒸的、炖的，一样一样排着来。”

方母一听，脸上露出几分怯意：“那咱们是不是也得照着那个来？”

沈姑姑摆了摆手：“夫人别急，听我说完。萧家那会儿人多，光主子就十几口，加上亲戚往来，自然要备得多。可说到底，过年不就是那几样事？把吃的备足了，把屋子扫干净了，贴几张红纸，挂两盏灯笼，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。”

她掰着指头数：“鸡鸭鱼肉得有，干果点心不能少，糖和茶叶要拿得出手。再添些窗花、春联、福字，图个喜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