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把事情讲了一遍。周伯被捕、韩长史开价、冒籍弹劾,每件事只用一两句话交代清楚。
孟书远听完,双手叉在腰上。腰带勒得紧,胸口一起一伏。
“信谁去送?”
“柳如烟出了快马,可人手不够。从这里到城门有六里地,出城后的头一段官道要经过南苑驿。南苑驿是进京的第一个大驿站,盘查最严。”
江编修从地图上抬起头来。
“宁王府的人这两天守在城门口。今天下午我让青禾去探路,他胳膊上的伤刚包好,我也拦不住。他回来讲,西直门外多了一队巡检,查过路的人和马。凡是带急脚递信牌的快马,一律登记去处。”
宋老先生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南苑驿。
“绕路。别走西直门,走南边的永定门。出城以后也别走官道,沿运河边的纤道走。纤道窄,马跑不快,可那里全是拉纤的苦力和货船,没人盘查。到了通州,再折回官道,便能绕过南苑驿那一段。”
孟书远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我去。”
三个人都看向他。
他的脸红,是一路跑出来的,不是酒劲。嘴唇上的干裂皮翘着,说话时牵得嘴角一动。
“我在贡院里关了九天,脑子快闷坏了。出城跑一趟,正好透透气。”
话说得轻巧,他嘴角提着,眼睛却一直盯着顾砚舟。
顾砚舟看了他三息。
“你到城门口,把信交给柳家的马夫就回来,不用出城。”
孟书远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牙。
“得嘞。”
他从顾砚舟手里接过装着竹管的布包,揣进怀里,又拍了拍胸口。布包贴着心口,鼓起一小块。他转身往外走,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顾砚舟一眼。
“等你好消息。等鹿宁嫂子好消息。等放榜的好消息。”
说完,他跨出门槛,跑了。脚步声碎得像打鼓,穿过院子,穿过影壁,院门响了一声,人便没了。
宋老先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放下时,嘴角褶子里露出一点笑。
“你这个通年,是个实在人。”
顾砚舟没有接话。他站在门口,望着孟书远离开的方向。院子安静下来,槐树的枯枝在夜风里咯吱响了两声,随后又归于安静。
远处永定门的方向,什么动静都听不见。
夜深后,书房里的灯越烧越矮。宋老先生和江编修先后回了房。
顾砚舟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手里握着一颗鹅卵石。石头凉,他握了许久,表面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意。
院门又响了。
这回不是墨竹。
青禾从院门口跑进来,右胳膊吊着布带,左手撑在膝头,弯着腰喘气。
“顾公子,城门口……”
顾砚舟起身。
“永定门外的纤道上,今夜多了一队人。穿短打,挎着刀,拦住了一匹快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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