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松开捂住伤口的左手,抬起来,往自已脸上扇了一巴掌。
青禾松开捂住伤口的左手,抬起来,往自已脸上扇了一巴掌。
啪的一声,左脸立刻红了。
“是我害的!”他嗓子发劈,“周伯是因为我”
第二巴掌落不下去。
顾砚舟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手上的力气不大,五根手指却稳稳扣住腕骨。青禾的手悬在半空,手指还张成扇形,再也落不下去。
顾砚舟蹲到他面前,两人的脸隔着一尺。
他没有开口。嘴唇合着,牙关咬紧,喉咙里没有声音。
灯笼的光照在他手背上,青筋从指根一路绷到腕骨,根根浮在皮肉底下。
这只手握着青禾的腕子,五息,十息。
青禾的眼泪落了下来。
没有哭声,泪水从眼眶里淌出,顺着脸颊滑到下巴,滴在血污浸透的袖子上。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咬住嘴唇,牙印压在唇上,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。
顾砚舟松开他的手腕。
他起身往正房走,走出三步,停住了。
“墨竹。”
“在。”
“给他上药,包好伤口,让他去后院歇着。”
声音平直,每个字都落在通一条线上。那条线绷得太紧,字音里压着颤意。不是嘴唇在颤,是话落出来时,分量太重。
正房里的灯还亮着。
宋老先生和江编修没有睡,坐在桌边,各自守着一碗凉茶,茶面早没了热气。
顾砚舟进去,把门带上。
他站在门口,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里的木刺还留着。左手拇指按上右手腕内侧,脉搏一下一下撞着指腹,快得厉害。
“周伯被押走了。五城兵马司的囚车。”
宋老先生手里的茶碗在桌面上转了半圈,碗底擦过木面,发出细微的涩声。他没有接话,只把双手搁到膝头,手指一根根扣住膝盖骨。
江编修的脸色灰了。他撑在桌面的双手收回腿上,交叉的手指松开,又扣紧。
“安平巷的火,是人放的。”顾砚舟走到桌边坐下,“先放火,把人逼出来,再堵在巷口抓。用的是兵马司的人,可兵马司查的是走水,拿人的另有其人。青禾说,巷口多了两个生面孔,穿短打,那是府里养的暗桩。”
他没说是哪个府。
屋里安静了一阵。
里间传来小记均匀的呼吸声,孩子睡得很沉,什么都没听见。
天亮了。
灰白的天光从窗纸透进来,一点点冲开屋里的黑。桌上的茶碗、信封和油灯,从模糊里显出轮廓。
院门响了。
不是敲门。有人从门缝底下塞进一样东西。
墨竹跑出去,弯腰捡起一张帖子。
帖子是大红封皮,洒金纹路,格式规整。封皮上写着三个字。
韩长史。
墨竹把帖子送进来。
顾砚舟接过,翻开。
里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七号在何处,周老便在何处。”
他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,停了三息。帖面上的洒金纹路映着灰白天光,明明灭灭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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