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。册子不厚，蓝布封面，铜扣子扣着，扣子旁边盖着内务府的红戳。

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。册子不厚，蓝布封面，铜扣子扣着，扣子旁边盖着内务府的红戳。

她走到太后面前，双手把册子呈上。太后没接，只朝旁边的掌事太监抬了抬下巴。掌事太监接过册子，翻到贴着红签的那页，在太后面前摊开。

沈鹿宁站的位置看不见册页上的字，可那一页的内容，她在入宫报备时亲手填过。

太后低头看了看册子。

宁王妃凑近两步，视线落在册页上，从上往下扫。

姓名：顾沈氏。

夫家：清河顾砚舟，嘉正二十三年乡试解元。

籍贯：浙江清河县。

师承：锦华堂柳氏、母传。

宁王妃的视线一路往下，到最后一行时，眉毛动了一下。

父名栏。

空的。

一片白，什么都没有。旁边那些绣娘的名册上，父名栏或长或短都写着字，有的写全了姓名和籍贯，有的只写了一个姓。只有沈鹿宁这一栏，干干净净地空在那里。

宁王妃抬起头。

她看着沈鹿宁，眼里的光亮了一分。那不是惊讶，是记意。

“这一栏怎么是空的？”

沈鹿宁抬起头。

她看了宁王妃一息，开口。

“回王妃，民女的父亲早年从军，未归。民女年幼时便随母亲生活，父亲的详细军籍，民女不清楚。”

她的声音放得平。每个字出来时不紧不慢，嗓子没有压，也没有提，就是平常说话的调子。

宁王妃的嘴角又牵起来。这回不是笑，只是一个往上提的弧度，提得慢，提得稳，眼里的那点亮光也更清楚了。

屋里的人都看着她们。太后坐在圆凳上，暖炉搁在膝头，没有出声。淑贵妃站在一旁，眼皮低着，右手按在左手腕的镯子上，指尖压得泛红，一直没有松开。周嬷嬷站在太后身后，两只手垂着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右手拇指在左手腕上蹭动的动作却停了。

罗姑姑站在条案旁，嘴唇抿着。

春杏躲在门帘后头，只露出半只眼睛。

宁王妃转过身，面对太后，弓了弓身子。

她把声音压低，低到贴着太后的暖炉走。

“太后，从军未归……”

她停了停，给后面的话留出一口空当，屋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。

“从的是哪一营？”

五个字落在绣房里，稳稳当当。

沈鹿宁站在工案旁，右手垂在身侧。她的手没有攥，也没有抖，五根手指松松搭在裙面上。

身后挂着的四扇松鹤屏心，鹤顶的朱红映着炭火，颜色沉稳。

太后从册子上抬起脸，视线落到沈鹿宁身上。

那目光并不重，落在脸上，却比屋里所有人的视线加起来都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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