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二扇屏风,松鹤六扇,我绣了四扇,剩两扇。花卉六扇,陈玉娥绣了三扇,剩三扇。照原来的工期排,三月初十收针,初十一裱框上架,初十二献屏,中间没有余量。”
她的声音平着走,一句一句放出来,每句话之间留着够呼吸的间隙。
“宁王要在寿宴上收网,我得把网眼堵在他开口之前。寿屏提前完工,太后提前看过,记意了,事情定下来,他再翻旧账就晚了一步。”
周嬷嬷眉头拧了一下,很快又松开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侯完?”
“二月底。”
周嬷嬷看着她,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。
“还有二十来天。你一个人绣两扇松鹤,陈家那丫头绣三扇花卉,日夜赶工也未必够。”
沈鹿宁的手指从廊柱上移开,在袖口上蹭了蹭漆灰。
“我今天开始赶第五扇,白天绣大面,夜里绣细部。鹤身的羽毛和松枝的阴影可以并着走,不用等一块绣完再起下一块。花卉那边,陈玉娥的底子够硬,她画稿子慢,可上了绷以后,手速不比我差。我跟她分一下工序。她那三扇花卉里有两扇对称,底稿共用,只改配色,能省三天。”
她把工序倒排了一遍,每一步搁在哪天,中间哪里能并行,哪里得等前一步的墨干了才能接上,都排得清楚。说完,她从鼻腔里吐出一口气。
“二月二十八收针,三月初一裱框,初三上架。留出九天余量,够应付意外。”
周嬷嬷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她看着沈鹿宁的侧脸,过了好一会儿,才收回视线。
“你的身子吃得消?”
“吃得消。”
周嬷嬷没有再问。她从袖口取出一方叠好的帕子,帕子里裹着两根蜡烛,粗的,宫里头用的好蜡,烧得慢,亮堂。
“夜里绣活费眼睛,蜡烛的份例不够,这两根你收着。”
沈鹿宁接过帕子,揣进袖底。
两个人在廊柱后头站了一会儿。风小了,布帘子垂下来,不再动。远处寿康宫那边的梆子声响起来,梆梆两声,未时了。
周嬷嬷转身要走,走出两步,脚步停住。
她没有回头。声音从前方传过来,到了沈鹿宁耳边,已经被风吹散了边。
“你绣的那只鹤,鹤顶的朱红下头压着一分暗色。那一分暗色,我见过。”
脚步声又响起来,一步一步,绕过廊尽头的拐角,消失在夹道里。
沈鹿宁站在廊柱后头,手指按着袖底那方帕子。帕子里的蜡烛硬邦邦的,硌着她的小臂。
绣房那边传来脚步声,碎的,急的,跑过来的。
春杏从月洞门那边拐过来,圆脸还没匀气,两只手提着裙摆。
“沈绣娘,罗姑姑让我来传话。”
她站在廊下,喘了两口气,才把话续上。
“太后三日后要亲自来绣房看半成的屏风。罗姑姑说,叫您和陈绣工都预备好。”
风从夹道里拐过来,把春杏的裙角吹向一边。
三天。
沈鹿宁的手从袖口伸出来,五根手指在身侧收紧,骨节咯吱响了一声,随后松开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