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砚舟入闱了?”
“顾砚舟入闱了?”
“入了。初九一早进的龙门。”
江编修点头,绕过影壁往后院走。到了正房门口,他停下,回头看了墨竹一眼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墨竹关了院门,插上门闩。
正房里,小记抱着陶罐,看见江编修进来,从炕上溜下来,仰脸喊了一声。
“江伯伯。”
江编修摸摸他的脑袋,把他抱回炕上。
“小记在这里玩,伯伯跟墨竹哥哥讲两句话。”
小记乖乖坐回去,继续数豆子。
江编修走到外间桌边坐下。他双手撑着桌面,手指交在一起,指节收得很紧。墨竹端了碗茶过来,他没接,双手仍撑在桌上,身子往前伏着,像一松手便会栽下去。
过了片刻,他把气息调匀,抬起头。眼里的光收得很紧,压在眼底。
“今天散衙前,兵部递了一道折子到内阁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低,贴着桌面往前走。
“折子请求重查嘉正十二年骠骑将军府亲卫花名册。理由是架阁库的旧卷宗缺了首页,一号到十号的亲卫身份不详,牵涉当年未结的军器库失窃案。”
墨竹的手停在茶碗上。
江编修撤开双手,搁到膝头,手指一根根扣住膝盖。
“折子递进内阁时,我正好在值房抄《实录》。隔壁窗户没关严实,有人在说这道折子,我听了半截。他们讲,折子的措辞用的是‘军务遗案’,走的是兵部正途。可这案子搁了十二年,没有新证据,也没有新线索,兵部偏在这个时侯翻出来,背后总得有人推。”
他停下。
里间传来小记数豆子的声音。
“六、七、八。”
一颗一颗,数得清脆。
“折子上的落款。”
江编修把声音压到更低,嗓子眼里只剩一条线。
“宁王。”
墨竹的茶碗搁到桌上,碗底碰出一声轻响。茶水晃了一下,热气散开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
隔壁正房里,小记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“八颗。爹要是冷了,我再多焐一颗。”
他把枕头边的黄豆拿起来,贴在嘴边哈了口气,放回去,用被角压好,又拍了两下。
院墙外刮过一阵风,槐树枯枝咯吱作响。
江编修坐在桌边,双手撑着膝头,隔着窗纸望向院里的槐树。枯枝在风里摇,影子落在窗纸上,一片灰。
宁王亲自署名的折子,走的是兵部正途。
韩长史已经不在暗处翻卷宗了。
宁王自已站到了台面上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