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颗石头放上砖面。差役抡起铁锤,啪地砸下去。
第一颗石头放上砖面。差役抡起铁锤,啪地砸下去。
石头裂成两半。断面露出灰白石心,纹路密实,里面什么也没有,连道裂缝都找不到。
搜检官眉头一拧。
“再砸一颗。”
差役从袋里倒出第二颗,放到砖上。铁锤落下,还是一声脆响。
仍是实心的。断面上青灰纹路层层叠着,石粉从裂口散开,飘进灯笼的光里。
棚外有人笑了,先是一声压着的闷笑,紧接着后排又传来一声,连咳嗽都没盖住。
搜检官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。他把手里那颗没砸的石头往桌上一丢。石头蹦了两下,滚到桌沿才停住。
“过。”
这声从牙缝里挤出来,听着有些走形。
他转身翻起登记册,手指拨得纸页哗哗响,翻了好几页也没停。
顾砚舟把散在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回考篮。砚台放到底下,笔墨码在一边,干饼和茶壶归到另一边,最后才放回布袋。收紧袋口时,他的手停了停,拇指隔着布按过那些石头,又松开。
他拎起考篮,走过搜检棚,进了龙门。门洞里穿堂风直灌进领口,他缩了下脖子。
号舍在贡院东侧,一排排矮房连成片,灰瓦顶,木板门只有半扇高,得弯腰才能进去。里面三尺宽、四尺深,一块搁板横在墙上,白天当桌子,晚上抽下来当床板。墙角放着一只炭盆,炭还没点。
顾砚舟弯腰进了号舍,把考篮搁到搁板上。屋顶矮,他站直便顶着脑袋。灰瓦缝漏下一点天光,照出搁板上的薄灰。他用袖子擦净桌面,铺上旧布,把笔墨砚台摆好,干饼摞在角上,茶壶靠着墙。
随后,他打开布袋,把鹅卵石一颗颗掏出来,沿着搁板边沿摆好。
原有二十来颗,搜检官砸碎两颗,剩下的排成一行。碎石片留在搜检棚的条桌上,他没要回来。
顾砚舟点燃炭盆。火苗舔上炭块边缘,慢慢烧旺。他挑了两颗鹅卵石搁在盆口烤着,过了一会儿,石头烫了手,便揣进怀里。
石头贴着胸口,隔着棉袍和里衣往身上透热。号舍外的天色亮透了,贡院钟声响过几遍,三通鼓敲过,考官沿着号舍过道一排排发卷。
卷子送到跟前,他先把手从怀里抽出来,石头仍贴在胸口暖着。
他展开卷纸。头一道四书题印在最上方,四个字。
“民惟邦本。”
他的手搁在卷纸边上,指尖按着题目,停了两息。
清河备考的那一年,他翻烂了三本《尚书》。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”底下的注疏,他抄过六遍。沈鹿宁替他裁的稿纸用掉了两刀,桌角那摞草稿还被小记拿去叠纸船,一条接一条。
顾砚舟收回手,拿起毛笔,在砚台里蘸了墨。
笔尖落在卷纸上,第一个字写得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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