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九,天还没亮。
贡院龙门前的青石路结了层薄冰。前头一个举人脚下一滑,险些摔倒,一手扒住石柱,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考篮。
队伍从龙门口排到街口牌坊下,三百多人挤在灰蒙蒙的天光里,棉帽、皮帽、毡帽挨挨挤挤。人群中不时响起咳嗽声,还有人搓手跺脚,鞋底在冰面上蹭出细响。
顾砚舟排在中间偏后,考篮搁在脚边。里头码着笔墨砚台、几块干饼、一壶凉茶,篮底还压着一只沉甸甸的布袋。
袋子里装的是张三从清河河滩捡来的鹅卵石,临行前塞进了他的箱笼。石头不大,鸽子蛋大小,二十来颗,圆润光滑,灰白带青。张三说考号里冷,石头焐热了可以揣怀里暖手。
队伍往前挪了几步。龙门洞开着,里头搭了一排简易棚子,搜检官和差役站在棚下。几张条桌摆开,桌上点着灯笼,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照出一团昏黄。
轮到顾砚舟时,天边刚露出一道灰白。
搜检官四十出头,窄脸,眉毛压得低,薄唇向下撇着。深蓝官服的袖口卷起半截,露出里面的棉袄。旁边两个差役,一个抱着登记册,另一个拿着细竹竿,竿头绑着铜钩,用来翻检考篮里的东西。
顾砚舟把考篮放上条桌。搜检官扫了眼登记册,视线在他脸上停住。
“清河,顾砚舟?”
“是。”
搜检官嘴角动了动,眉头又压低几分,朝旁边的差役递了个眼色。差役上前,把考篮翻了过来。
笔墨砚台哗啦倒在桌面上,干饼滚出来两块,凉茶壶歪倒,壶塞弹开,茶水洒了一片。差役用竹竿把东西一样样拨开,拨到篮底时,钩子碰上了那只布袋。
布袋沉,敲上去邦邦响。差役停了手,抬头看向搜检官。
搜检官走过来,双手提起布袋掂了掂。石头在里面滚动,咕噜咕噜地撞在一起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的声音高了半截,棚外排队的举人也听见了,几颗脑袋探过来。
顾砚舟站在桌对面,两手垂着,没什么表情。
“石头。清河河滩上的鹅卵石,焐热了暖手用。”
搜检官扯开袋口看了眼。灰白带青的石头挤在一处,颗颗圆溜。他伸手摸出一颗,放在指间翻看。
“石头?”他把石头举到灯笼下,眯眼看了看,“我怎么知道这石头里有没有藏东西?万一掏空了,塞进小抄呢?”
棚外的举人开始交头接耳,议论声混进晨风里。
顾砚舟看了他两息。
“大人要是不放心,把每一颗都砸开看看。”
话音落下,棚子里静了一下。
搜检官捏着石头,两根手指在石面上搓了搓,嘴唇抿紧了些。
“砸就砸。”
他把石头搁在条桌上,朝差役抬了抬下巴。差役从棚角拿来一把铁锤,锤头包着布,又在桌上垫了块青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