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你让我去跟他碰面?”
“我……你让我去跟他碰面?”
“你是他的线。他只认你的脸。我露面,他会起疑心。”
孟书远咽了口唾沫,喉咙滚了两下。
“好。”
申时,福顺客栈。
客栈在贡院东街靠南的一头,是两层木楼,楼下酒馆,楼上客房。丙号房在二楼尽头,门对走廊,窗子朝着后巷。
孟书远上楼时两条腿发软,每一步都像踩在晃动的楼板上。他一手扶着栏杆,另一只手攥着袖口里的碎银子。银子被他的手心焐热了。
他在丙号房门前停下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
孟书远推门进去。
屋子不大,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,桌上搁着一壶茶,壶嘴正对门口。一个瘦男人坐在里侧的椅子上,三十来岁,左边嘴角旁长着颗大痦子,和孟书远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男人看见他,嘴角往上牵了牵。
“孟举人来了。顾解元呢?”
孟书远咽了口唾沫,尽量把声音稳住。
“顾兄说,银子我先带着,他在会馆等信。东西验过没问题,我拿回去给他。”
瘦男人歪头打量他,从头看到脚,视线落在他攥紧的袖口上,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行,痛快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叠了三层,搁在桌上,手掌按着。
“三道四书题,两道五经题,白纸黑字。孟举人看看?”
说着,他把油纸包往前推了推。
孟书远伸手去接,手抖得厉害,指尖碰上纸包边角,滑了一下,没拿住。瘦男人眯起眼,盯着他的手看了一眼。
“孟举人紧张什么?买个题而已。”
孟书远抓住油纸包,翻开第一层纸。
门被人从外头踹开。
木门撞上墙,门轴嘎嘣一响,两扇门板弹开,四个人从走廊冲进来。为首的穿着官服,圆领青袍,胸口补子上绣着鸂鶒,腰间挎刀。
巡城御史衙门的人。
瘦男人脸色由黄转白。他往后一仰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一声尖响。人弹起来就往窗边蹿。
没能蹿到。窗外伸进一只手,扣住窗框,把窗扇推了回来。啪的一声,窗户合上。两个差役跟着冲进屋,一左一右架住瘦男人的胳膊。他挣了两下,没挣开,双臂被反剪到身后,绳子绕了几圈,捆得结实。
桌上的油纸包敞着口,露出里头几张纸,纸上写着蝇头小楷,字迹工整。巡城御史走到桌边,拿起纸翻了翻,又看了眼孟书远手里的碎银子。
“你是?”
孟书远扶着桌沿,腿软得站不住,嗓子里的话断断续续。
“小、小人是举人孟书远,清河来的。是顾解元让我来的,顾解元已经向贵衙报了案。”
巡城御史点头,抬手示意差役把人带走。瘦男人被拖向门口,脚底刮着地板,拖出一路声响。到了门边,他扭过脖子,脸上没了血色,那颗痦子落在白脸上格外显眼。
他张开嘴,声音从喉咙底下挤出来,又尖又急,整条走廊都听得见。
“是韩府叫我把题卖给顾解元的!”
走廊上有人探头看。客栈掌柜端着茶盘站在楼梯口,盘子歪了,壶盖滑下来,在地板上转了一圈。
差役用一团破布堵住瘦男人的嘴,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,只剩闷闷的呜声。
孟书远扶着桌子,两条腿仍在发抖。他抬头往窗外看,楼下巷子里,顾砚舟靠着对面的墙根站着,穿着青布棉袍,两手揣在袖子里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隔着一条巷子,两人对上了视线。
顾砚舟朝他点了下头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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