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罗姑姑,昨夜那个来剪线的小太监,是浣衣局的,有人给了银子让他来的。我放他走了。”
“罗姑姑,昨夜那个来剪线的小太监,是浣衣局的,有人给了银子让他来的。我放他走了。”
罗姑姑腰间的钥匙串响了一声。
“你放了?”
“绷上没线,他没剪成。放他回去,给幕后的人递个消息:绣房有人守着,来了也白来。”
沈鹿宁掀开帘子出去。
回绣房的路上,她走得慢。甬道两边红墙高耸,抬头只看得见窄窄一线天,天色青白。她沿着砖缝一步步走,脚步很稳。
手伸进袖口,指尖碰到那截系着双钱结的丝线。
结扣紧实,丝线细。系结的人手劲大,力道却控制得好,绷架上的棉绳没有磨损。夜里的绣房没点灯,那人摸黑找到了接缝处的结,解开,检查棉绳有没有被动过手脚,确认无事,又把结系了回去。
他不知道她系的结是从右往左绕的。他只会从左往右,因为他的右手抬不起来。
沈鹿宁停下脚步。
甬道尽头拐弯处,墙根长着一丛枯草,草叶卷着,霜打过后贴在砖缝边。她看了两息,收回手,继续往前走。
绣房里,陈玉娥在工案前画花卉底稿。她画得认真,铅笔捏在手里,笔尖在纸上慢慢描着牡丹花瓣的弧度。听见沈鹿宁进来,她头也没抬。
沈鹿宁在工案另一头坐下,把线轴摊开,开始配色。墨绿、苍绿、青绿、黄绿,四个色号排在案面上。她拿起最深的那管,在杭罗上比了比,觉得太沉,便换了一管偏青的。
春杏从门帘外探进半张脸。
“沈绣娘,有人送了封信过来,在罗姑姑那里过了检的。”
她从门帘底下递进来一封信。信封是寻常的竹纸,对折了一回,封口用一截丝线扎着。丝线上系着一个结。
双钱结。
从右往左绕,线尾压在底面。
顾砚舟的手法。
他写信时特意用了这个结封口,是应急的规矩,信里有要紧事。
沈鹿宁把信封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她用指甲挑开丝线上的结,抽出信纸。纸很薄,只有半页,墨迹已干,字写得小,排得密。
“鹿宁亲阅。小记好,赵婶子寄来的棉鞋收到了,大了半寸,他拿棉花塞了鞋头,穿着记院子跑。家中一切安好。”
开头几行都是家常话:小记的棉鞋,院子里的腊梅开了三朵,墨竹买的米涨了两文钱。
中间另起一行。
“正月十二,贡院东墙外的槐树胡通,有人租了一处两进的院子。租期一个月,银子付的现银,不留名。院子的后门正对着贡院的侧巷,从后门出来,走三十步就是贡院搜检处的围墙。”
她的手指按住那一行字。
“墨竹去看过。院子里住了四个人,白天不出门,天黑了才出来买吃食。买东西的时侯拿帽子压着脸,从不跟铺子的人攀话。邻居讲,那几个人搬进来第二天,后门口多了一辆骡车,车上盖着毡布,毡布底下搁的什么,没人看清。”
信纸快写完了。最后两行挤在纸底边,写得急,墨点溅开了一处。
“租院子的那个人,孟兄认得脸。是韩府的管事。”
沈鹿宁把信纸翻过去,背面空着。她将信纸折好,塞回信封,连通那截双钱结的丝线一起收进袖底。
窗外的天色亮到了正午,寿康宫那边的梆子声响起,午时了。
她坐在工案前,手里拿着一管墨绿的线轴,在线轴上转了半圈,又转回来。
韩府的管事。贡院东墙外。租期一个月。考前布局。
沈鹿宁放下线轴,拿起铅笔,在底稿的松针阴影处添了一笔。笔触稳,线条匀,手没有抖。
炭盆里噼啪响了一声,半截炭灰塌进灰盘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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