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告诉那个人,今夜你进了绣房,绷上没线,没东西可剪。”
福儿跪在地上,张着嘴,半天没回过神。
“听明白了没有?”
“明,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福儿爬起来,两条腿软得打弯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剪刀,揣进怀里,摸到门帘边,手抖着掀了两回都没掀开,第三回才掀起一角,从帘底钻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下,乱得踉踉跄跄,拐过月洞门,慢慢远了。
西头矮榻上,陈玉娥翻了个身。
沈鹿宁站在绷架前,把油灯举起来,一架一架检查那八个双钱结。
八个结都在。福儿的剪刀搭在棉绳上,没来得及动手,结扣完好,没有松过的痕迹。
她吹灭灯,回到矮榻上。黑暗重新合拢,窗纸上一点光也没有。
她闭上眼。
过了片刻,又睁开。
手从被角底下伸出来,在枕头边摸了一圈。枕头是凉的,被面也是凉的,什么都没有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壁上有一道裂缝,裂缝里透进廊下漏来的光,细得拿手指便能遮住。
她盯着那道光缝看了很久,呼吸才慢慢匀下来。
天亮了。
卯时的梆子声把她叫醒。准确地说,她一夜没睡,只合过眼。
春杏端着洗脸水进来时,她已经穿好衣裳,坐在工案前理线轴。
陈玉娥也醒了,坐在矮榻上梳头,银簪子别在嘴里,两只手挽着发。谁都没说话。
沈鹿宁放下线轴,走到角落里。
两架绷架立在那里,晨光透过窗纸,落在横杆上系着的棉绳上。
她蹲下去,手指摸到第一架绷的右侧横杆接缝处。
双钱结在。指腹按上去,结扣紧实,没动过。
第二道横杆,左端在,右端也在。
她站起来,走到第二架绷跟前。
右侧横杆,第一个结在。
左侧横杆,右端在。
左端。
她的手指按上去。
结在。可结扣的纹路变了。
她系的双钱结,收线方向是从右往左绕,线尾压在结扣底面,从外头摸不到。这是赵氏教的法子,赵氏从沈家老宅带出来的手法,绕法和收尾都有讲究。
这个结也是双钱结,结扣也紧实,可收线方向反了,从左往右绕,线尾压在结扣顶面。
有人把她系的结解开,又重新系了回去。
系回去的人会打双钱结,只是绕向反了。
沈鹿宁的手指停在那个结上,停了很久。
从左往右绕。
左手打的结。
右手不方便的人,用左手系结,绕向天生是反的。
她的手指从结扣上移开,移得很慢。手收回袖口时,指尖从那截丝线上滑过去,碰得很轻。
窗外已经亮透。寿康宫方向传来宫人的脚步声,三三两两,一天的活计开始了。
沈鹿宁站在绷架前,两只手垂在身侧。
右手食指上那道旧痂,在晨光里泛着浅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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