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回到工案前,继续给底稿添标注。
沈鹿宁回到工案前,继续给底稿添标注。
门帘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春杏的碎步,是布鞋踩在砖面上的沉稳步子,一步一步,走到绣房门口停了停。
帘子没掀开。
脚步声又往西边去了,走出七八步,拐进月洞门那边的甬道。
沈鹿宁的铅笔停了一下。
那步子她认得。上回在验房偏厢里,周嬷嬷走出去时,也是这个节拍,脚步落得稳当。
她没有追出去。铅笔在底稿上落下一笔,松针的阴影添了层颜色。
晌午时,春杏端了两碗饭进来,素菜豆腐,米饭蒸得软,上头搁着一筷子腌萝卜。陈玉娥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,趴在矮榻上没出声。
沈鹿宁吃完饭,把碗搁在案角,拿起线轴在绣绷上试针。试了三种绿,最深的那种太沉,换了一种偏青的,在杭罗上走了两针,退后看了看,拆掉,又换了一种。
春杏来收碗时,脚步慢下来。
她走到工案旁,两手捧着碗碟,低着头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沈鹿宁抬头看她。
春杏的眼珠往门帘方向溜了一下,又收回来。她把碗碟搁在案角,弯腰假装擦桌面,嘴巴凑到沈鹿宁耳边。
“初一宁王府进宫贺岁,奴婢在前头库房扫地,看见随行的人里有个马夫。”
她的声音细得拉成一条线,混在手掌蹭桌面的沙沙声里。
“五十来岁,穿灰棉袍,牵着一匹黑马。右胳膊垂着,不怎么动,可牵马牵得最稳。那匹黑马在他手底下服服帖帖,旁人牵都牵不住。”
沈鹿宁的手搁在线轴上,手指收了一下,没握紧,很快又松开。
“我多看了两眼,他没抬头,一直低着,帽子压着脸,只看得见下巴。下巴上有一把灰白的短胡子,胡子剪得不齐,一边长,一边短,右边那半截比左边短了一截。”
春杏端起碗碟,直起腰,脚步碎碎地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,她又折回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,塞进沈鹿宁手心,动作很快,手指碰到便缩了回去。
“绣房夜里有人进过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,端着碗碟跑出去。帘子晃了两下,碎步声远了。
沈鹿宁把纸条攥在掌心。纸条叠成黄豆大的方块,硌着掌纹。
她没有马上打开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来。寿康宫那边的梆子声响了,梆梆梆梆,四声,申时到了。
陈玉娥趴在矮榻上睡着,呼吸浅浅的,右手还攥着一轴金线。线轴搁在枕头边,金光映着她红肿的眼皮。
沈鹿宁展开纸条。
上头只有四个字,是春杏歪歪扭扭的小楷。
“绷架动过。”
她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空着,什么也没有。
抬头看去,屋里的两架大绷都空着,还没上料。绷架的竹骨干净,横杆上系着固定用的棉绳,打的是死结,结扣紧实,没有松开的痕迹。
可春杏说的是夜里。
沈鹿宁把纸条折好,揣进袖底。手指碰到荷包里的七颗黄豆,黄豆叮地响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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