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进门,插好门闩,在她对面坐下。
顾砚舟进门,插好门闩,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人隔着桌子坐了片刻。
炕上的小记还在数:“十四、十五、十六……”
沈鹿宁先开口。
“样布上盖的是锦华堂的印。”
顾砚舟点了下头。
“针脚也是柳家的路子,没用我的双面异色。”
她把绒花放在桌面上,食指沿着木纹划了一道。
“宁王府拿走它,总要找个由头。查我的来路,查我的师承,或者对照内务府那本绣娘名册。报名那天,我填的籍贯、夫家、娘家、师承,全在纸上。”
她的指尖停在木纹尽头。
“他们顺着名册查到锦华堂,查到柳家,能看见的就是一条干净的路。柳老太太收了我让徒弟,我嫁到清河顾家,丈夫今年中了乡试解元。没有缺口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你在陈家绣庄时就想好了?”
“陈万堂请我当众演示,摆明了想看我的针法。他背后有人,绣会里也少不了宁王府的眼线。”她说到这里,伸手转了转绒花,“我故意把双面异色露给他们看,让陈玉娥照着学。她学错了,众人的眼睛就都落在那团乱线上。”
炕上的小记推入一颗黄豆。
“十六……娘,少了一颗!”
“炕沿底下找。”
小记趴到炕边,脑袋朝下,两条腿翘在半空。他摸了好一阵,终于从炕缝里抠出一颗黄豆,举起来时,脸上蹭了一道灰。
“找到了!”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,才把目光转回桌边。
“那幅旧样没人会当回事。锦华堂留下的老东西,拿来让贺礼,顶多看一眼。宁王府的人会拿走它,因为他们要查的是这方印。”
她拿起绒花,把它插进桌边的笔筒里。
“他们查到柳家,查到的便是名册上的那条路。样布替这条路添了实物,他们不会再往深处挖。”
顾砚舟靠着椅背,两手放在膝上。他看了她一会儿,才说:
“你把自已的退路送到了他们手里。”
沈鹿宁抬眼。
“他们若不拿,我才要担心。”
顾砚舟没有接话。
小记已经把黄豆重新收好,整整齐齐堆在罐口。他用指头往里推,一颗一颗地数。窗外天色全黑,槐枝上的冰棱化了大半,剩下的几根被风吹得相互碰撞。
院门外响起三下叩门声。
墨竹过去开门。
青禾站在门外,灰棉袄的领子竖到下巴,棉帽压着眉毛,鼻尖冻得通红。他进门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,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,递给顾砚舟。
“周伯让我带来的。”
顾砚舟展开纸条。
除夕不变。后殿第三根柱子。
字迹仍旧粗直,横画落得重,像刀刃在木板上划过。第三根柱子几个字底下压着一道粗杠,杠尾向右拐了一弯。
他把纸条翻过来。
背面空着。
沈鹿宁接过去看了一眼。顾砚舟等她看完,将纸条拿回,凑到油灯前。
火舌舔上纸角。纸面先卷起来,墨迹缩成一团,最后只剩一小撮黑灰,落在灯盘里。
炕上,小记还在数黄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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