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他没事。纸条旁边压着一粒炒黄豆。那是我和他的暗号。人在,没事,等着。”
门口的吴掌柜咳了一声。
青禾像是这才想起布包。他打开包袱,里面放着两双新纳的棉鞋垫、一包鸡头米,还有一封信。油纸包上压着信封,封面写着“顾先生亲启”,是宋老先生的字。
“宋先生叫我把信带来。”青禾说,“他老人家讲,京城的事搭不上手,只能帮到这里。”
顾砚舟没有拆信,将它与纸条放在一起。
他起身,拍去膝头沾上的灰。
“今夜住哪儿?”
“吴掌柜铺子后面有间小阁楼。住几天,没人问。”
顾砚舟看了他一眼。
灯下的少年下巴绷着,两手藏在袖里,站得很直。十二岁进宋家,已经在这些暗处的事里走了三年。
“先住着。”顾砚舟说,“不要出门。”
他走出两步。
“顾先生。”
顾砚舟回头。
青禾站在灯旁,一边脸亮着,另一边沉进暗里。他嘴唇动了动,话没出来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重新开口。
“周伯还让我带一句话。原话,一个字都不能改。”
顾砚舟等着。
青禾看着那盏豆油灯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腊月进宫的那个人,是冲着七号去的。”
火苗偏了一下。
少年投在墙上的影子拖得很长。
回到槐荫胡通,沈鹿宁还没睡。
她坐在炕边纳鞋底,锥子扎进牛皮,拉线的手停在半途。顾砚舟进屋,关好门,把青禾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,将那句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沈鹿宁把鞋底放下,锥子插回线团。
“周嬷嬷在验房后面通我说,安平巷的人,她替我看着。”
她声音不高,话说得很慢,每一句之间都留着空隙。
“她替周伯看着。周伯托青禾给你传话,约除夕在城隍庙见面。宫里一条线,宫外一条线,正好接上。”
她伸出手指,在桌面上划了一道。
“可周伯说,腊月进宫的那个人,冲着七号去。”
手指停在半途,按住了桌面。
“那个人是敌是友?”
顾砚舟没有回答。
他拆开宋老先生的信。信纸展开,墨迹从上到下排得很整齐。看到末尾,他的手停在纸角。
沈鹿宁看向他。
顾砚舟把信推过去。
最后一行字挤在纸角,字很小,笔势却认得出来,和柳老太太写信时一样,到了末尾总要留下这么一笔。
“青禾这孩子,托给你了。他爹是七号手下的兵,死在抄家那一年。”
炕洞里响了一声脆裂。
沈鹿宁看着那行字,没有马上伸手。过了一会儿,她把信纸翻过去,掌心压在背面。
窗外风过槐枝,枝上的冰棱相互碰撞。响了几下,其中一根落下来,砸在青砖上,碎成几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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