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嬷嬷也会暗锁?”
“嬷嬷也会暗锁?”
周嬷嬷没有回答。
她将帕子收回,折成两折,塞进袖中。折到锁边时,手指在那道针脚上停了一停,力道轻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正月初六进宫。”
她把话接了回去,语气也随之换了,像在交代一件已经写进册子的差事。
“进宫后,绣房在广储司院里。你住东头第二间。吃用去罗姑姑那里领,缺什么就跟她说。”
她起身走了两步,停住。
“宫里人多,递帖子、送吃食、塞纸条,什么手段都有。”她背对沈鹿宁,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很实,“你只认罗姑姑和我。旁人送来的东西,一样别接。拿不准的,先放着,等我过去。”
沈鹿宁站起身。
“嬷嬷的话,我记住了。”
周嬷嬷走到门边,手搭上棉帘。帘布被她按出一道深褶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安平巷别去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贴着帘布传过来。
“那边的人,我替你看着。”
帘子掀开,外头的光照进来,落在她灰色的后背上。她跨过门槛,布鞋踩上连廊的砖,一步一步走出去。
三四步后,脚步停了。
停得很短。
她终究没有回头,脚步声又向远处去了。
沈鹿宁留在偏厢里。
日光透过窗纸,照着空下来的八仙桌。桌面留着一小片湿痕,边缘还没有干透。
那是周嬷嬷方才按在桌上的手留下的汗。
沈鹿宁盯着那片湿痕。过了许久,她才伸出右手。食指上的旧痂被日光照成浅红色。
周嬷嬷问了走金线的手法,问了她娘的姓氏。问到一半,便停了。
帕子上的暗锁,和她娘教的收针一模一样。
安平巷的人,我替你看着。
沈鹿宁把右手收回袖中。那截布头还在那里,城隍庙三个字隔着布料抵着手腕。
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钥匙串叮当作响,由远而近。
门帘掀开一角,罗姑姑的圆脸露出来。她嘴唇抿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顾娘子,轿子在门口侯着。今日先回去,东西收拾好了,初六再来。”
沈鹿宁朝她福了一礼。
“罗姑姑。”
“嗯?”
“方才周嬷嬷拿出来的帕子,锁边的手法,宫里还有别人会吗?”
罗姑姑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放下帘子。她搭在帘上的手停住,钥匙串也不响了。
“那个手法,周嬷嬷进宫二十来年,教过几个人。”她说,“没一个学成。”
说完,她放下帘子。
脚步声走远了。
沈鹿宁独自站在偏厢中间。日光沿着桌面一点点移开,那片湿痕也跟着干下去,最后只剩一块发白的木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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