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掌柜，锦华堂要几尺库缎配底色。柳家老太太写了信，说京城的料子，只认你家的。”

吴掌柜摸了摸缺耳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柳老太太看得起瑞祥号。”他拿起样布，翻了两面，放回桌上，“只是这几年……铺子不比从前。”

他的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，声音压低。

“顾娘子是柳家的人，我就不绕了。”

吴掌柜起身走到后堂门口，先往外看了一眼，才把门合上，插好门闩。

“安平巷，您听说过没有？”

沈鹿宁坐在原处，手指在袖口里收住。

“听人提过。”

“腊月初六，五城兵马司的人去了安平巷，带着封条，直奔周宅。”吴掌柜又碰了碰耳朵，“前后两道门都贴上了。里头的人，一个也没出来。”

“那位老先生呢？”

“这我真不晓得。”

吴掌柜摇头，话到这里停了停。他看了眼门缝，才接下去。

“封条贴上那晚，巷口多了两个人，穿的是巡检衣裳。可那条巷子原本不设岗。他们守在那里，谁进去，谁出来，都要盘问。”

“有人出来过？”

“我铺里的伙计住在杏花巷，挨着那边。他说，封条贴上前的下午，有个人从周宅后门出来，走得很急，披着灰棉袍，脸没看清。”

他两手撑住桌面，身子往前靠了些。

“那人出了后门往东走。东头通城隍庙后街，再过去就是西市。人一多，脚印一乱，找谁去？”

沈鹿宁的手从袖口里松开，布料上的褶子却没全平。

“吴掌柜怎么知道得这样细？”

“我跟周老先生让了十几年买卖。”吴掌柜的声音又低下去，“安平巷那宅子的门帘、桌围，都是从我这儿出的料。”

他走到柜台后，弯腰摸出一截布头。

布头巴掌长，窄窄一条，边缘毛着。上面缝着几行字，白棉线粗细不一，针脚歪斜，像是没让过针线的人临时拼出来的。

三个字。

城隍庙。

吴掌柜把布头递过去，手指没有立刻松开。

“前些天，有人来取周宅的东西。说了暗号，我才给的。”
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。

吴掌柜咽了口唾沫，松开手。“东西没多少，就这个。”

她接过布头，翻到背面。背面只有粗棉布的经纬纹，摸起来刮手。

沈鹿宁的食指停在“庙”字最后一针上。

那一针收得急，线头没藏好，翘出一小截。

她把布头折成两折，收进袖子。

“库缎我挑三尺。”她起身，“明日送到槐荫胡通。”

吴掌柜点头，送她从后门出去。

门开了一道缝，冷风钻进来。沈鹿宁侧身走出，肩膀被风带得偏了一下。后门在身后合上，门闩落下，咔的一声。

她沿巷子走了十来步，停住。

袖中的布头贴着手腕。她把右手伸到风里，五指收拢，又松开。食指上的旧痂被冷风吹得发紧。

城隍庙。

她又摸了摸那三个字。

针脚粗，走线乱，确实是生手。可“庙”字最后一笔，落针时从右往左收，力道也偏向右侧。

沈鹿宁站在巷口，看着远处西市的旗幡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
右手使刀的人，收针时也会朝那个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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