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纸卷收入袖中,声音低了些。
“韩长史翻这本旧档,找的恐怕不是死人。”
顾砚舟看着桌面。
炭火烧裂了一块木炭,细灰从边上落下来。他等那点灰落完,才开口:“他找的是七号。”
江编修按在袖口上的手停住。
顾砚舟抬眼看他。
“给我的信上写着,京城有人翻出了骠骑将军府的旧卷宗。既然是江大人写的,就该知道他们在找谁。”
江编修没有接话。
院外,老槐树上的冰棱被风碰了一下,叮的一声。响过之后,屋里又只剩水壶沸腾的声音。
过了好一阵,江编修才说:“宋先生信里只交代了一句,七号还活着。其他的,老朽没问。”
顾砚舟看着他,没再追问。
沈鹿宁抬起头。
“他们找七号,是为了找人,还是为了找东西?”
江编修望着她,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。片刻后,他将手从袖中抽出来,按在桌面上。
“骠骑将军府抄家那年,官府列过一份清单。府里的金银器物,都有记载。”
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有三样东西,清单上写着,入库时却没有实物。”
屋里的水壶突然停止了响动。
“那三样东西最后经手的人,按档案记载,是亲卫七号。”
沈鹿宁的右手缩回袖中。
她与顾砚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顾砚舟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碗沿挡住了他半张脸,放下时,脸上看不出多余的变化。
江庶吉士看着二人,像是想从他们脸上找出些什么,最后只把目光移回那份抄件。
顾砚舟开口:“江大人的意思,是让我们先留在院里,过了年再作打算?”
“礼部投文有期限。”江编修摇头,“腊月二十之前必须投。过了日子,这一科就弃了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好的纸,推到顾砚舟面前。
“你明日去礼部。”
纸展开后,保结正文已经写好,末尾盖着翰林院编修的私印。
“通乡京官的印结,老朽替你补上。老朽与宋先生是通年,官职算不上高,可翰林院的印结,礼部不会驳回。”
顾砚舟站起身,向江编修作揖。
江编修伸手拦住他。
“礼不用行全。”
顾砚舟直起身。
江编修已经走到门口,脚刚跨过门槛,又停下。
“安平巷,千万别去。”
顾砚舟看向他。
“韩长史调完卷宗,第二天就在巷口安排了人。进出的人,一个一个盘问。你们若要去礼部,绕东街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江编修点了点头,走出正房。
江庶吉士跟在后面,已经迈下台阶,忽然又转过身来。他冲沈鹿宁拱手,衣袖随着动作垂下,露出一截沾了墨的手腕。
“顾娘子,还有一件事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陈家绣庄的东家陈万堂,初八在京城办绣会。锦华堂也收到了帖子,记京城有名号的绣庄,都会去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话音低了半截。
“陈家那张帖子,点名请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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