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荫胡通在南城。巷子窄,两旁都是灰砖院墙,墙头枯草顶着薄雪。马车停在一扇黑漆门前,门上两只铜环擦得发亮,门楣挂着纸灯笼,上面写着一个“江”字。
槐荫胡通在南城。巷子窄,两旁都是灰砖院墙,墙头枯草顶着薄雪。马车停在一扇黑漆门前,门上两只铜环擦得发亮,门楣挂着纸灯笼,上面写着一个“江”字。
墨竹跳下车,推门进去。
院子只有三间正房、两间厢房。院中那棵老槐树枝干粗壮,两个人合抱才围得住。枝丫挂记冰棱,风一过,互相碰出叮叮的声音。
等东西安置妥当,天已经黑了。
赵氏包袱里的饼还热着。墨竹说灶上提前烧了炭,一直搁在火边焐着。小记醒来,抱着陶罐坐在炕沿,捧着葱油饼啃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他望着窗外的槐树。
“娘,那棵树比咱家石榴树大好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树上怎么不结果子?”
“槐树不结石榴。”
“那它结什么?”
墨竹端着热茶进来,接道:“结槐花。夏天开记一院子,白的,香得人打喷嚏。”
小记咬住饼,想了一阵。
“那我等到夏天再看。”
入夜后,墨竹把灶上的炭拨旺,又往炕洞里添了一铲。他站在廊下,双手拢在袖中,压着声音对顾砚舟说:
“我家老爷交代了,头几日先别出门。安平巷更不能去,那边近来查得紧,进出都有人盯着。老爷明日散衙后过来,有话当面讲。”
顾砚舟应了一声,让他去歇着。
墨竹转身进了厢房。
院里安静下来,只剩槐树上的冰棱相互碰撞,叮一下,停一会儿,又叮一下。
沈鹿宁坐在炕边纳鞋底。小记的棉鞋底磨薄了,她用锥子扎一下,拉一针,再扎一下。线从鞋底穿过去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顾砚舟关好房门,在桌边坐下,翻开经义。翻到第二页,他停住,视线仍落在第一行。
院门被拍了三下。
轻,不急,节奏很稳。
顾砚舟合上书起身。厢房里的墨竹也醒了,披着棉袄出来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边。
门外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,棉帽压到眉毛,鼻头冻得通红,手里举着一张帖子。
“刘伯叫我送来的。”孩子把帖子往前递了递,“下午有人送到胡通口,说是给槐荫胡通的顾解元。”
墨竹接过帖子。
那孩子转身跑开,棉鞋踩过雪地,发出噗噗的声音,拐出巷口后便看不见了。
帖子用大红洒金纸折成,封口没糊,拿手一翻便开。里面只有一张笺纸。
恭贺乔迁。
没有署名。
顾砚舟把帖子翻过来,又翻回去。指腹擦过右下角,停在那里。
洒金底纹中压着一枚极小的纹样,隔远些便看不见。那是一根绣针,针尖朝下,针眼穿着一截线,线尾弯成一个圈。
沈鹿宁站在廊下,手里的锥子没有放下。
顾砚舟将帖子递过去。
她接住,走到纸灯笼下,把那枚针纹看了一遍。没有问,也没有说话,只把帖子合拢。
他们进门还不到半日。
门、院子、住着什么人,已经有人递到了他们手里。
沈鹿宁把右手收进袖中。锥尖抵住食指上的旧痂,压了一下。她没有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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