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嬷嬷。”
沈鹿宁的指头还按在信纸上,没有抬起来。
屋里静了片刻。顾砚舟看向柳如烟,目光停了一下,随后落到窗台。那上头摆着小记白日捡回来的两颗石子,一颗灰,一颗带着白纹,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。
柳如烟把扇子放到桌边。
“我晓得你们想的是哪个。”
她压低声音。
“我娘信里没写那嬷嬷的名字,只说她是贵妃从娘家带进宫的老人,跟了贵妃二十来年。宫里人都叫她周嬷嬷。再多的,暂时打听不出来。”
“周伯那头,有没有话?”
“秦三娘那里没动静。”柳如烟摇了摇头,“桂花插过那一回,之后就没再插。”
沈鹿宁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折起来。
一折。
再一折。
每道折痕,她都用指甲压实,直到纸边起了一条细白的毛。
“去。”
赵氏在门边出了声:“啊?”
柳如烟坐直了。
沈鹿宁把信塞回信封,放到桌子正中,两只手压在信封上。
“躲到现在,也该轮到我走到他们面前了。”
她抬眼看柳如烟。
“陈家在找货源,宁王府在找拿着信的清河顾生。他们一直在暗处摸。我们若继续躲,他们就会一直摸下去。哪天摸到小记头上,摸到这院子里,连退路都没了。”
她停了停,手指从信封边缘移开。
“我进宫,名字入了内务府的册子,就是替太后绣寿屏的人。宫里点名要的人,谁想动,也得先掂量内务府肯不肯。”
柳如烟看了她一阵,笑了一声。那点笑意很快就散了。
“你倒想得清楚。名字进了册子,旁人查起来也更方便。”
“让他们查。”
沈鹿宁将信封往前推了一寸。
“清河下河村,顾家主母,锦华堂签下的绣娘,丈夫是本科解元。册子上写什么,我就是什么。”
顾砚舟始终没说话。这时他站起身,走到沈鹿宁身后,手掌在她肩上按了一下。
“会试二月初九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“腊月动身,走水路,年前能到京城。江编修那边,孙大人说过,会替我们找住处。”
柳如烟用扇骨敲了敲掌心。
“行。你们两口子一个去考试,一个进宫绣屏风,全往京城凑。”
她扶着桌沿站起来,方才骑马赶路留下的酸胀还在腿里。站稳后,她才把扇子收进腰后。
“我回去写信给我娘,就说绣娘应了。”
第二日一早,沈鹿宁把赵氏叫到酒坊。
门一推开,酒糟的酸香迎面扑来。墙根排着几口大缸,缸口蒙着油纸,麻绳绕了三道。春花蹲在最外头翻晒酒曲,见人进来,拍掉手上的灰,站起身。
门一推开,酒糟的酸香迎面扑来。墙根排着几口大缸,缸口蒙着油纸,麻绳绕了三道。春花蹲在最外头翻晒酒曲,见人进来,拍掉手上的灰,站起身。
沈鹿宁沿着缸边走了一圈,走到最里面那口时,伸指在油纸上按了一下。油纸陷下去一个浅坑,过了片刻才弹回原样。
“弟妹,往后酒坊归你。”
赵氏的脚停住了。
“粮道那边,何掌柜每月十五来结,你照旧跟他结。粉条作坊那几个婶子的工钱,月底发。谁家急用钱,可以先支,支多少你自已定。”
赵氏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沈鹿宁继续道:“穆家那份新约,我托张牙人盯着。穆长青胆子小,眼睛却活。他若在斤两上动手脚,张牙人晓得怎么跟他讲。”
“大嫂。”
赵氏把围裙绞在手里,布面立刻皱成一团。
“你这是……要一去不回了?”
“回来。”
沈鹿宁转过身。
“绣完屏风就回来。”
赵氏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,扭身走到墙边,一把抽出那本账册。封皮已经翻毛,她拿账本往缸盖上一拍,细灰从边上跳起来。
“家里有我,你们放心走。”
她抬袖擦眼睛,声音反倒高了起来。
“一个铜板我都给你们记着。回来少一个,你拿我是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