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妹。”

顾砚舟只叫了她一声。

赵氏把后半句话咽回去。她瞧瞧顾砚舟，又瞧瞧沈鹿宁藏在袖子里的手，围裙角被她绕了两圈，才松开。

柳如烟抽出后腰的团扇。扇面破了，她也没扇，只用扇骨敲着桌沿。

“l面是l面。”

她抬眼看沈鹿宁。

“你那手双面异色，京城能让出来的，掰着手指也数得完。陈家追了半年，追的就是这个人。你只要进宫，名字就得进内务府的册子，籍贯、夫家、娘家、师承，什么都要写。写完之后，谁想查，拿着册子就能查。”

扇骨敲到第三下，她停住。

“宁王那边，正拿淑贵妃旧年的事往上弹劾。贵妃收了你的绣，又点名要你进宫。这事落到宁王府耳朵里，他们会怎么想，你不用我教。”

沈鹿宁垂着眼，手指在袖口里压住那封信。

柳如烟看了她片刻，又道：“还有件事。”

她把团扇搁下，扇柄横在桌面上。

“绣娘进宫，少说得住半年。宫门一关，外头的人进不去，里面的人也出不来。你若是在里头出了什么事，柳家把锦华堂全押进去，也够不着你。”

堂屋里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响。

院墙外，一只虫叫了几声，又停了。隔了一会儿，另一处才跟着响起来。

柳如烟靠到椅背上，骑马赶路后的喘息还没完全平下去。她把手臂抱在胸前，声音低了许多。

“我跑死两匹马赶来，就是想问你一句。”

她盯着沈鹿宁。

“去不去？”

沈鹿宁没有回答。

她转头看向顾砚舟。

顾砚舟坐在八仙桌另一侧，灯影从他脸上斜斜掠过。他的手搁在膝头，五指扣住布料，过了一会儿才松开。指腹在膝面上停了停，像是原本还要再说什么，最后只抬起来，端过那碗早已凉透的茶。

他喝了一口。

茶水进了喉咙，眉头也没动一下。

“春闱也在京城。”

他说完便放下茶碗。

柳如烟看看他，又看看沈鹿宁，原本到了嘴边的话折了回去。她拿起团扇扇了两下，破开的扇面漏风，扇出来的风断成一截一截。

赵氏靠在门框上，围裙角刚松开，又被她攥回手里。

沈鹿宁低头看那封信。

柳老太太写在纸边的几个小字挤得很窄：荣极，险极。

她伸出手，指腹落在“内务府点名”几个字上，沿着墨迹慢慢摸过去。

“如烟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内务府的帖子，是照谁的话下的？”

柳如烟手里的扇子停住。

沈鹿宁抬眼。

“点名要人的，是贵妃，还是别人？”

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扇子合拢，扇骨抵着下巴，视线越过窗纸，落到外头的黑暗里。

桌上的灯油快见底了，灯花结在灯芯上，烧得火苗一歪一歪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

“是贵妃身边一个姓周的嬷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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